第475章 拦路（2/2）

“他们在阿瓦那边，挨打，受饿，被当作牲口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也是大明的子民，也是朝廷要护的百姓。”

他转头看向周延祚，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你说北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复辽东，是为了安天下，是为了让大明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可如今眼皮子底下的百姓遭了难，朝廷不管，官府不问，就为了顾全那个北伐的大局？那这样的北伐，到底是为了谁？辽东的百姓是百姓，其他地方的都不是了吗？”

“我张仪明官卑职微，不懂什么军国大计。我只知道，食君之禄，担民之忧。百姓有难，我不能装看不见。这案子，我非报不可。”

孙参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前迈了半步，冷声插了一句，官威十足：“张知县，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朝廷自有朝廷的章法，封疆自有封疆的处置，岂是你一个七品知县能置喙的？抚台有令，你今日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张凤翥没理他，只是看着周延祚，眼神里像是在说：你也要拦我？

周延祚沉默了许久，指节攥得发白，重重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张凤翥，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痛惜，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疲惫。

“仪明兄，别怪我。”

他抬手往后一挥。

身后跟着的差役一拥而上，左右架住了张凤翥的胳膊。张凤翥没有挣，也没有骂，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延祚，神色里没有半分屈服，也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长生兄，你今日能拦我一时，拦不了一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色，“这案子，只要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早晚要大白于天下。”

周延祚别过脸，不看他，对孙参政低声道：“先请张知县回杭州，好生安置，莫要怠慢。”

孙参政点点头，示意差役把人带上马车。

张凤翥被架着上了车，临开车时，从车窗里看了周延祚一眼。周延祚站在驿站门口，背对着他，望着北边的官道，黑沉沉的长路延伸到天尽头，望不到头，也望不到南京的城郭。他没回头。

马车辚辚启动，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晃晃悠悠往南而去，渐渐走远。

随行的差役上前问周延祚：“大人，咱们也回杭州？”

周延祚没应声。他独自立在暮色里，站了很久。晚风吹起他的官袍下摆，路边的秋虫断断续续地叫，一声比一声凉。

他知道张凤翥是对的。

同科之年，京城客栈里，两人抵足而眠，畅谈治国平天下的志向，说为官当为民请命，说此生不负圣贤书。那些话，他没忘。

可入仕这些年，官场沉浮，人在局中，身不由己。巡抚有令，上官有命，他不能不做，也不得不拦。

许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仪明兄，对不住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打马往南追着马车去了。官道上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只留下驿站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