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拦路(1/2)
数日前浙江。
张凤翥行至塘栖驿站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路官道疾驰,风餐露宿,他身上那件青布官袍早已沾满尘土,怀里紧紧揣着那只黑漆木匣,里面是陈守业的供词、查访的底单、人证的画押,一路只在驿站打个尖便走,满心里只想着快些赶到南京,赶在圣驾驻留之时,把这桩跨境掳民的大案递上去。
此处离南京尚有一百七八十里地,秋夜天凉,马力也乏了。他本打算在驿站歇一宿,天不亮再赶路。刚把马缰递给驿卒,身后官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暮色里的安静。
张凤翥回头望去。
十几骑快马卷着尘土奔到驿站门口,当头一人翻身下马,正是按察佥事周延祚。他身后跟着几名长衫官服的人,仆从差役前后簇拥着,阵势不小。张凤翥认得其中一个,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孙参政,专管民政财赋,从不沾刑名的事,今日竟也连夜赶了来。
周延祚快步上前,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看着他,先叫了一声他的字:“仪明兄。”
张凤翥站定,神色平静,波澜不惊:“长生兄夤夜赶来,有何见教?”
“奉巡抚大人钧令,接你回去。” 周延祚语气沉,带着几分难色,“巡抚大人听闻你要赴南京叩阙,雷霆震怒。命我务必把你请回杭州,有什么事,回省里再议。”
“我不回去。” 张凤翥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旁边孙参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张知县,下官奉抚台之命,特来相请。大人有话,地方政务自有上下规制,省府一级自有处置,哪有知县越级赴京叩阙的道理?先回杭州,凡事好商量,免得伤了上官脸面,大家都不好看。”
这话软中带硬,明着是请,实则是压。
张凤翥看着他,语气平淡却硬的似铁:“孙大人,我这案子,府里压,省里推,再往回走,便永无见天之日。那不知多少条百姓的性命,便永远丢在域外了。”
孙参政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 闪 一下,便看向周延祚,示意他说话。
周延祚上前一步,挥退了左右随从,压低了声音规劝道:“仪明兄,你我同科出身,我不跟你说官面上的场面话。你听我一句劝,这案子,不能就这么捅到圣驾面前。”
“如今整个朝廷,事事都围着北伐转。皇上清查隐田、整饬漕运、开天津海贸、收复台湾,哪一桩不是攒钱粮、练兵马,为的就是崇祯八年大举北伐,收复辽东。这时候你把番邦掳民的案子捅上去,万一激起边衅,朝廷是出兵还是不出兵?”
“出兵,又是百万两军费,又是数万将士填进去。本来好好的北伐大局,平白被一桩案子搅乱。不出兵,朝廷颜面扫地,海外诸番更敢轻视我大明,日后沿海、边境的掳掠只会更甚。你想想,到时候死的人,是几十个,还是几百个还是上千个个?”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也更恳切了些:“你张仪明一世清名,难道要拿天下大局、拿万千将士的性命换吗?”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站在军国大局的立场上,字字都占着道理,换了旁人,只怕早已低头称是。
张凤翥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望着驿站外沉沉的暮色,远处的田垄隐在夜色里,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长生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可你知道吗?那被掳走的人里,有个蓬莱的货郎,家里七十岁老母,眼睛都哭瞎了,还天天在码头等儿子回去。有个布商,小本生意,攒了半辈子的货被劫,人被掳,家里妻儿老小,如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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