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满城风雨(1/2)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辰时。
文华门外的朝房里,早已聚满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绯色、青色的官服挤在一处,却没了往日里寒暄招呼的热闹,人人都压着嗓子说话,目光时不时往宫门内瞟,脸上各有各的惶惑与期待。
昨夜新皇在文华偏殿单独召见魏忠贤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紫禁城。二十名带刀净军封了殿门,殿内只留了昏黄残烛,这阵仗,任谁看都是要新君登基、首除权阉的架势。
朝房的角落里,韩爌、钱龙锡几人围坐在一起,端着茶杯的手虽稳,眼底却压着难掩的亮色。“诸位,” 韩爌捻着胡须,声音压得极低,“昨夜陛下召见魏阉,想来是要算总账了。”
钱龙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先帝宾天前还留了遗命要重用魏阉,陛下能顶住压力,登基第一日就拿魏阉开刀,果然是英主之姿!等下朝,咱们就联络同僚,把魏阉二十四项大罪的折子递上去,正好给陛下递一把刀!”
而朝房的另一侧,那些依附阉党上位的官员,却个个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内阁的黄立极、施凤来几人坐在最前面,一言不发,手里的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他们是靠着魏忠贤才入的阁,是朝野上下公认的 “魏党阁老”,魏忠贤要是倒了,他们第一个就要被拉出来清算。
“阁老,” 旁边的张瑞图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说…… 陛下这次召见魏公公,到底是……”
黄立极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摇了摇头。他心里也没底,新皇登基第一句话说的是 “先帝旧臣,各安职守”,转头就单独召见魏忠贤,谁也摸不透这位新天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了动静。
众人齐刷刷地抬眼望去,就见魏忠贤一身蟒袍,从文华殿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没有被押着,没有被摘了冠带,甚至步履比昨日还要稳健,脸上虽还有几分昨夜的惊魂未定,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惶惶不可终日,反倒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舒展,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朝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韩爌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黄立极几人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敢置信;那些等着看魏忠贤倒台的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目不斜视地从朝房外走过,对着迎上来的王体乾、李永贞几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往司礼监的方向去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朝房里才炸开了锅。
“这……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没动魏阉?”
“难道陛下真的要遵先帝遗命,继续重用魏忠贤?”
“不可能啊!新皇若是要留着阉党,咱们这些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东林党人满脸错愕与不解,依附阉党的官员则是惊疑不定,既松了口气,又怕这是新皇的缓兵之计。散朝之后,百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纷纷打发自己府上的人,去寻新皇身边的潜邸太监 —— 王承恩、徐应元、高起潜这些人,想方设法地打听,昨夜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新皇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难不成真的要继续重用魏忠贤,留着这阉党祸乱朝纲?
可他们哪里知道,王承恩等人早得了朱由检的吩咐,对外半个字都不肯透露,只一句 “陛下自有乾坤,臣下不敢妄议”,便把所有人都挡了回去。
司礼监的值房里,魏忠贤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自己一个人。他瘫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滑进喉咙。
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从先帝宾天那天起,悬在他头顶十几天的那把刀,终于挪开了。他原本以为,昨夜进了那间昏暗的偏殿,就是自己的死期,没想到新皇非但没要他的命,还给了他一条活路。
“督主?”
门外传来李永贞小心翼翼的声音,魏忠贤清了清嗓子,说了声 “进来”。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这些他最核心的心腹,鱼贯而入,一进门就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满是急切与惶恐,却又不敢贸然开口问。
他们从昨夜就守在殿外,看着魏忠贤进去,看着殿门紧闭,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心一直悬到了现在。他们的身家性命,全绑在魏忠贤身上,魏忠贤活,他们才能活;魏忠贤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魏忠贤看着他们惶惶不安的模样,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几分沙哑:“都别慌,陛下没要我的命,也没打算立刻动咱们内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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