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满城风雨(2/2)
一句话落,屋里几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的冷汗却也跟着冒了出来。
“督主,那陛下…… 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体乾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是打算…… 继续留用您?”
“留是留了,却不是以前的留法了。” 魏忠贤叹了口气,把昨夜殿里的事,捡着能说的跟几人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咱们这些有用的,贪的那些银子,尽数上缴.可那些没用的、只会惹是生非、构陷忠良、民愤极大的货色,陛下不打算留。”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打起了鼓。可转念一想,他们这些内宦,无儿无女,攒下再多的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今能保住命,保住现有的位置,把银子递到御前表忠心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贪的从来不是银子,是权。有权,就能在这紫禁城里颐指气使,比外廷的官老爷还威风;没了权,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一条老狗。
“督主,只要能保住命,别说让奴才把家私尽数上缴,就是让奴才把宅子交出去,奴才也愿意!” 李永贞第一个表了态,“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本就是靠着先帝和督主的恩典才有的,如今能留着这条命,奴才就知足了!”
“是啊督主,我们都听您的!您让我们怎么造册,我们就怎么造册,您让我们什么时候递上去,我们就什么时候递!” 涂文辅几人也纷纷附和,脸上的惶恐终于散了大半。
可太监这边愿意缴银保命,锦衣卫那边,却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觉悟。
当夜,魏忠贤的私宅里,只留了锦衣卫里最核心的几个人 —— 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还有几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东厂掌刑千户,挤了满满一屋子。这些人往日里都是横着走的角色,此刻却个个面如土色,看着上首的魏忠贤,等着他拿主意。
他们不比宫里的太监,手上沾的血太多了,东林党人的冤狱,大半都是他们一手操办的,民愤极大。新皇就算饶了魏忠贤,也未必能饶了他们。
“干爹,” 田尔耕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慌,“宫里到底是什么章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您给我们透个底,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啊!”
魏忠贤看着底下这群人,眼神冷了下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新皇要清的,就是田尔耕、许显纯这种手上血债累累、民愤滔天,除了构陷忠良、拍马逢迎半点正事不会干的废物;但那些懂侦缉、会办案、没沾太多东林血案、有真本事的骨干,陛下却没说要动,反倒留着有用。想要保住自己,就必须拿这些民愤极大的人的命,去讨新皇的欢心,也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门外瞬间冲进来十几个东厂的番子,手里握着钢刀,一拥而上,把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几个首恶按在了地上,反手绑了起来。
屋里瞬间乱了套,被绑住的人拼命挣扎,看着魏忠贤,满脸的不敢置信,哭喊着:“干爹!干爹!您这是干什么?!”
“干爹!我们是您的干儿子啊!您不能这么对我们!”
“干爹,饶命啊!我们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魏忠贤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没半分表情,声音冷得像冰:“孩子们,不是干爹不保你们,是干爹如今自身都难保了。陛下要清人,要给满朝文武、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能用你们的命,去换陛下的欢心,换干爹这条活路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番子们立刻堵上了几人的嘴,把他们拖了出去。而剩下几个没沾血案、懂侦缉实务的锦衣卫官员,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魏忠贤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了几分:“你们几个,这些年只管办案,没掺和那些构陷忠良的腌臜事,有本事、能办事,陛下说了,这样的人可以留。往后好好当差,守规矩,听陛下的话,少不了你们的前程。”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声音都带着哭腔。
接下来的二十七天,是天启帝的丧期。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孝布之下,可紫禁城的诏狱里,却从来没消停过。
魏忠贤亲手清掉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阉党核心,东厂、锦衣卫里那些民愤极大、手上沾了太多东林血案的掌刑官、千户、指挥,要么被抓进诏狱,要么被抄家流放,短短二十几天,就清理了上百名核心恶徒。那些从各处抄没上来的赃银,魏忠贤尽数造册。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
他们看不懂新皇的操作,更看不懂魏忠贤的操作。人人都以为新皇要杀魏忠贤,可魏忠贤好好地坐在司礼监的位置上;人人都以为阉党要卷土重来了,可魏忠贤却亲手把自己的党羽核心,砍了个七零八落,只留了些办事的人手。
没人知道,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天子,下一步棋,到底要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