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压制(2/2)
魏忠贤的身子瞬间又软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只觉得翻来覆去的煎熬 —— 陛下到底是要杀,还是要留?给个准信也好,这般吊着,比死还难受。
“可先帝的话,朕又不得不听。”
朱由检的话再次转了弯,魏忠贤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只觉得这大起大落之间,他半条命都快没了。
“朕还听闻,这些年,你在京里认了无数的义子干孙,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州县小官,都抢着认你做干爹。从内库到盐税,从边关到江南,你刮走的银子,堆起来能填满御河了吧?”
魏忠贤连忙抢着回话,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老奴知罪!老奴所有家财,尽数上缴国库,分文不留!只求陛下饶老奴一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光你的银子,填不满大明的窟窿。” 朱由检打断了他,语气冷了几分,“人人都骂你是阉党之首,可你自己说说,这阉党,到底从何而来?”
魏忠贤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靠着先帝的宠信,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位置,哪里懂什么党争的根由。
“孤告诉你。” 朱由检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字字清晰,“所谓阉党,从来不是你魏忠贤的党,是先帝的党。皇权给你权柄,你才有呼风唤雨的本事,皇权收了,你就是个净了身的老奴,什么都不是。东汉的十常侍,唐朝的甘露之变,哪一个不是靠着皇权兴,跟着皇权亡?你真以为,满朝文武怕的是你魏忠贤?他们怕的,是你身后的皇权,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魏忠贤混沌的脑子。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 陛下不是要杀他。
陛下是要剥了他的爪牙,收了他的势力,清了他那些乌七八糟的党羽,却要留着他这个人,留着他这块牌子。
他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冷汗却出得更凶了,连蟒袍都湿透了。
“你那些义子干孙,东厂、锦衣卫里那些只会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的货色,朕不喜欢。”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该杀的杀,该滚的滚,该清的清,半个不留。”
“朝堂上的事,哪些人该用,哪些人该免,哪些人该留,朕自会斟酌,不用你插手,也轮不到你插手。”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最后一句话:“朕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魏忠贤连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老奴明白了!老奴遵旨!绝不敢违逆陛下半分!陛下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明白了,就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
魏忠贤撑着发软的腿,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跨出殿门,被晚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殿内,魏忠贤走后,王承恩抬手示意了一下,守在门外的内侍立刻鱼贯而入,将殿内的宫灯尽数点亮。
灯火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昏沉的阴翳一扫而空,亮如白昼。王承恩转身跪倒在朱由检面前,躬身道:“陛下,殿内已经收拾妥当了。”
朱由检把手里的长剑放在案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不明白,朕为什么不杀他?”
王承恩连忙垂首,声音恭敬:“陛下圣明,自有乾坤布局,奴婢愚钝,不敢妄议。奴婢这条命,全凭陛下做主,绝无二心。”
“起来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近前来,“孤从勖勤宫到信王府,再到这紫禁城,孤两岁就到孤身边服侍,孤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反过来,你是什么人,孤也最明白。”
王承恩起身,躬身站在御案前,眼眶微微发红,听着朱由检继续说。
“你这个人,心善,谨小慎微,顾全大局尚可,但若要拿你当刀,去做那些狠戾脏污的事,你做不来,也狠不下这个心。” 朱由检的语气软了几分,没了方才面对魏忠贤时的威压,只剩了主仆多年的坦诚,“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往后君臣相伴的日子还长。宫里宫外的事,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少揣度,明白吗?”
王承恩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再次跪倒,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奴婢记下了!奴婢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侍奉陛下,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朱由检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殿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紫禁城,宫墙内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漫天散落的星子。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大明朝的棋局,该由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