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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牙行作祟,流言四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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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县城,望江楼茶馆。

正月的雪停了半夜,檐口还挂着冰凌,茶馆里却挤得满满当当。

靠窗几桌坐的多是前些天领了马驹的农户,两文钱一碗的粗茶续着滚水,一坐就是半晌,翻来覆去聊的只有一个字,马。

日头刚过晌午,门帘一掀,进来三个人。为首是个矮胖子,半旧绸面棉袄,进门先把袖子一撸,人还没站上条凳,嗓门先到了。

“乡亲们,都停一停,听老何一句劝!”

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茶碗蹦起老高,茶水泼了一桌,满堂霎时静了。

“大伙别被骗了!”矮胖子唾沫横飞,“那蒙古马水土不服,不出仨月,肚腹就生烂疮,烂肠烂肚,神仙难救!死一匹,赔得你倾家荡产!”

靠门的老栓皱着眉接话:“官府契上写得明白,死马不赔,免税三年……”

“契?”

矮胖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抖了抖,“官府那张契,白纸黑字看着体面,你们乡下人识得几个字?老何在马市上吃了三十年饭,什么纸没见过?那上头藏着一笔呢,马死了,田抵账!官府是要你们的田当押金呢!”

他两个同伙应声散开,一人抱一沓油印的单子,挨桌发。单子上画着马腹烂疮的样子,黑乎乎一团,看得人心里发怵。

“都拿回去对着看!”发单子的瘦子尖着嗓子喊,“牲口要是少吃少饮,肚皮底下起红点,那就是烂疮的头!趁早把马牵回来,还来得及!”

哗的一下,茶馆里顿时乱成一团。

领过马的农户一个个把单子抢到手里,凑着窗户光看,越看脸色越白。陈阿四腾地站起来,茶碗都带翻了:“我领马那日是画了押的,我那西头二亩地,契上真没写抵账?”

瘦子嗤笑:“官字两个口,人家要写,也会写成你不认得的样儿。等马一死,衙门差役上门收田,你哭都来不及!”

“放屁!”

老栓把桌子拍得山响,“我外甥念过私塾,契书他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的!”

矮胖子慢悠悠道:“你外甥念的,是官府印的。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公所那些人哄你们领马,领得越多他们抽头越肥,马死不死,跟他们什么相干?”

这话毒。

老栓没接上话来。满堂议论声嗡一下大起来,几个农户当场把单子折进怀里,说要回家看看牲口,起身就走。

角落里,一个灰布棉袍的中年人低着头续茶,把这三人的话一句一句听进去,又把他们的口音、坐相、鞋底沾的黄泥记了个遍。

安庆府怀宁城的腔,跑惯了马市的鞋。他把两文茶钱压在碗底,从后门悄悄出去。

没过多久,雷寅祚带着两个书办赶到茶馆,站上条凳,把契书条款一条一条念给众人听。念是念了,信的人还是摇头,何三牙子这伙人也不走,你念你的,我散我的流言,两下里僵着。

到得傍晚,太湖县四乡八镇的酒肆渡口庙会上,都传开了同一套话。当夜,还有两户人家把才领的马驹偷偷牵到公所门口,拴在桩上,压了张字条,字歪歪扭扭:马还你们,田不能动。

雷寅祚在灯下听完回报,手里的笔搁了半天,提起来又放下。

“流言不怕,怕的是有人顺着流言往水槽里下手。”他叫来心腹,“挑腿快的,连夜去安庆给大人送信。再把各村马师都约到县里,契书抄成白话,一个村一个村去念。”

同一夜,县城西二十里,赵家坳。

赵老汉睡不着。

白天在集上,他把那烂疮单子也领了一张,攥了一路,回家就塞进了灶膛。孙儿小石头趴在被窝里问:“爷,人家说马要生烂疮,咱家的……”

“放屁。”赵老汉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牲口不骗人。你爷爷摸了四十年牲口,马打喷嚏是受风,蹭槽是身上痒,什么病能瞒过我这双眼?睡觉。”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披了袄,提着灯笼去了牲口棚。七匹马驹挨个看过去,鼻息匀净,眼头清亮,草料吃了一半,他这才松了口气,又抓半升黑豆添进槽里。

“吃,都吃。天塌下来,有爷爷在。”

刚出棚门,院墙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赵老汉提灯一照,三条黑影正猫着腰往饮水槽边摸,领头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麦麸和着什么,哗啦全扬进了槽里。

“好你个贼厮!”

赵老汉抡起灯笼砸过去,喊声未落,领头那黑影一个箭步蹿上来,短刀出鞘,反手一刀削在他小臂上。赵老汉闷哼一声栽倒,刀刃又举起来。

暗处忽然甩出两柄带倒钩的飞爪,铁索绷得笔直,倒钩咬穿棉袄,三条黑影齐齐扑倒在冻土上,越挣钩子咬得越深。

四条汉子翻墙而入,把三人捆成了粽子。

瘦削帅气的沈昇自阴影里步出,肩上落着雪,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炊饼。他先蹲到饮水槽边,捻起一把麦麸,放在鼻子底下细嗅。

“巴豆霜拌麸子,还搁了一撮盐。呵呵,怕牲口不吃,真贴心。”

领头的泼皮梗着脖子啐了一口:“爷几个是道上讨生活的,识相的赶紧放了,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昇抬脚,踩住他右手手背,慢慢碾了半圈。

“安庆马牙总行王魁,发了你三十两白银吧?”脚下陡然一沉,指骨里咔的一声闷响,泼皮杀猪般嚎起来。

“连毒料的底子都来自徽州药铺,回春堂的巴豆霜,账上一斤一两记得清清楚楚,还想往哪抵赖?”

他把脚尖挪向第二根手指。

泼皮脸上的横肉全抖开了:“我说!我说!……王大档头给的是三十两,一槽五两,多弄垮一个养马户另加三两!我们连跑了七八个村,涟水桥、西陈庄、杨家圩都下过!白天在城里茶馆咋呼的何三牙子,是王魁的表弟,专管在茶馆酒肆里嚼舌头!”

“名字,住处,一个不落。”

泼皮竹筒倒豆子,把同伙名姓住处报了个干净。沈昇让随行的人把槽里毒麦麸和泼皮怀里剩下的半包料分装进油纸袋,铺开纸笔,蘸了印泥,一人一个大手印按上去。

他直起身,拍掉手上的雪:“两组人。一组去望江楼盯死何三牙子,天亮前收网;另一组随我连夜赶安庆,人证物证,亲手交到大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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