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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滩头圈地养马,暗箭射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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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太湖县衙门前的铜锣就敲响了。

哐,哐,哐,两个差役从十字街一路敲过来,嗓子都喊劈了:

“县尊有令,养马新政今日张榜,领马的乡亲听仔细喽!”

照壁前贴出一丈宽的告示,墨迹未干,头一行大字写着“江南户牧新规”,底下一行小字,遵洪武旧制,官督民养。

识字的站在前头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念到“领马驹一匹,立发糙米两石、精料三袋”,人群里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可紧接着,怪事出现了。

没人往前挤。

三百多号看榜的农户,齐刷刷朝后退了半步,越退越远。

“保马法。”

人群后排,刘老栓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哼哼,官家养马,又换了个壳子。”

“栓叔,什么是保马法?”旁边的年轻后生没听懂。

“老辈人传下来的事,你不懂。北边那些州县,谁家摊上养官马的差事,马死了赔,马瘦了罚,驿路上跑废一匹马,能掏空一户人家的宅子地。”

刘老栓啐了一口,“我表哥前年在凤阳当马户,驿马害病死了,赔了四十两,房子地全折进去,人到现在还在给人扛活还债。”

“官府的手,什么时候往外掏过东西?”

另一个黑脸汉子接了话,“前年修河堤,张榜说免三年徭役,堤修完了,徭役一两没少收!”

“就是。白给米,还给马?等领回去了,这捐那税全找上门,到那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再说了,领马当真不要钱?粮要钱不?册子要钱不?官家办事,哪回不是雁过拔毛。”

“散了散了,官家的事,沾不得。”

你一句我一句,人堆越缩越小,有人已经转身招呼自家婆娘回家。

……

雷寅祚站在县衙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急着露面,扭头对身旁的账房交代:

“都瞧见了?乡亲们即使在太湖这边都不信官府。只能用另一个方式了……把这个记进册子,往后咱们要挨村去请,请不来就上门讲。”

账房应了。雷寅祚整了整衣襟,大步下了楼。

木台是昨天夜里就搭好的,就架在照壁前的空地上。

八个账房一字排开,桌案后头码着小山似的米袋,两石糙米一份,旁边麻袋里是豆料精料,三袋一份,堆得整整齐齐。台前还摆着两副新打的木槽,槽里堆满精料,油香扑鼻。魏清越一早就在台侧支了一杆公平秤,招呼账房把每份米先过秤,秤星冲外,让人看得见。

台角拴着两匹小马驹,皮毛刷得油亮,见了人不怕,直往跟前凑,冲着人群打响鼻。

雷寅祚踏上木台,双手朝下压了压。

“父老乡亲们,雷某只讲三句话,讲完大伙儿该干嘛干嘛,绝不拦着谁回家。”

锣声停了,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

“头一句,今日立的是契,不是令。愿领的领,不愿领的,太湖魏公所不派你一根马毛,谁敢上门硬摊,你拿契书砸他的脸。”

台下有人嗤笑出声:“很久以前也是这样说,说得轻巧。”

雷寅祚从案上举起一本册子:“《牧马则例》,安庆府衙用印,白纸黑字。马驹疫病死亡,报官查验属实,公所认赔,不追你一文粮米!记住喽,是公所赔,不是你赔公所!”

“太湖承诺,马驹无病成活,冬漕按丁免役。契书一式三份,县衙存一份,公所存一份,你自家收一份,用的是安庆府大印。马士英马大人在府衙立过状的,往后谁敢翻脸不认,你揣着契书去南京都察院告他!”

话音落了,台下静了一瞬,嗡嗡声又起来了。

“米是真的,马也是真的,可领回家容易,来年官家一变卦,找谁哭去?”

“雷先生是个好人,这满太湖县谁不说?可雷先生上头的人呢?上上头呢?”

“再看看,再看看,别抢着当头一个。”

人堆里挤出个老汉,扯着嗓子朝台上喊:“雷先生!领马要出什么钱?不掏钱吧?”

“不出一文!粮册工本,公所全包,谁敢收你一个铜板,报我雷寅祚的名字!”

有人壮着胆子挤到台前,手都朝米袋伸过去了,后头急步追上来一个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他手腕往回拖:

“三狗子!你敢按那个手印!你爹当年就是给官家拉官差,活活累死的!”

那汉子愣在原地,手慢慢缩了回来,低着头挤出人群。

台上,雷寅祚全看见了,也不恼,就那么站着陪等。他心里有数,这种事急不来,缺的只是头一个敢上前的。

日头升到头顶,长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老员外来了。

城南桑园的陈家,太湖县排得上号的巨贾。

老爷子六十出头,拄着乌木杖,带着四五个族人分开人群,快步登台,冲雷寅祚拱手到底:“雷先生,陈某在安庆府就听说了新政,特意从桑园赶回来。”

雷寅祚迎上去:“陈公消息灵通。”

“实不相瞒,府城里的耳报神多得很。”

陈老员外直起身,故意把嗓门放大,说给台下几百号人听,“我陈家,认领三十匹!只是有一桩要向先生讨个准话,听闻只要养活,城南桑园的生丝厘金,可折半?”

雷寅祚一拍桌案:“陈公爽快!契上写得明白,凡领马十匹以上者,生丝厘金折半,完税木券今日就发,秋后收丝当场抵扣!我再给陈公添一笔账:马粪归园,三十匹马一年的粪,肥你家百亩桑田,公所收丝照旧按上等价。这一进一出,陈公比谁都算得清。”

陈老员外抚掌大笑,转身面朝台下,朗声道:

“诸位街坊,有人要问,陈某凭什么敢当这个头?我陈家跟公所做了十年生意,魏老爷的冰糖,琉璃轩的玻璃,公所的船队,哪一回坑过人?信不过官府的,总该信得过十年没昧过你一文钱的买卖人吧!”

台下静了静。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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