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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盖州烽烟,急缺战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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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辽东的朔风刮得像钝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盖州城南十里外,往日荒芜的盐碱荒滩被平整成了大校场。地面冻得比铁板还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校场四周插着黑红两色的营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周遇吉裹着一身厚重的黑色棉铁甲,外罩避风的青呢大氅,立在三丈高的大木点将台上。他两只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紧紧按着腰间的雁翎刀柄,下巴上刚蓄起来的硬茬胡须上凝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冰粒。

在他身侧,族侄周宁同样顶盔贯甲,手里捧着记录操演进度的红漆木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下。

“各营,上弹!”

传令官的破锣嗓子穿透风声,高亢的号令瞬间被通传到整个队列。

校场正中央,整整一千名身披三层重甲的精锐步卒分成三列,排成了三道横贯两百步的笔直人墙。他们头戴避雪的六瓣铁笠盔,内衬厚羊毛软帽,身上的棉甲内嵌精炼钢片,手里端着的,正是太湖兵工厂最新运抵的一六三七式改进型燧发步枪。

随着口令下达,第一排三百余名士卒整齐划一地抬起左手,将枪身横在胸前。右手探入腰间防水牛皮弹盒,摸出早用蜡纸封好的定装纸壳弹,熟练地用牙齿咬破纸壳,将小半底火药倒在引药槽里,扣上机头,再把剩下的粗黑药和铅弹一股脑倒进枪膛。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咬弹声与机括扣合声连成了一片,清脆而利落。士卒们抽出一体成型的精钢通条,反手往枪管里连捣两下,旋即收回通条,持枪肃立。

整个过程不过六个呼吸,没有一人有多余动作,没有一杆枪走火。

周遇吉暗自赞许。

这些兵,除了太湖训练出来的骨干,还有他陆陆续续从山西老营、辽东溃兵里挑出来的精壮汉子,又在苏州卫和汉城大营里吃了大半年的足额干粮,加上太湖科学饮食,每顿饭都有咸肉菜汤,身子骨壮得像铁塔,早已脱胎换骨。

再加上太湖教官那套近乎刻板的格物条令操练,如今这支步军的纪律,周遇吉自信,大明天下再挑不出第二支来。

“举枪!”

第一排军官的佩刀刷地扬起。

三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向前放平,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遥遥对准了一百步外用粗木桩和干草扎成的两百个靶人。

“放!”

“砰!砰!砰!砰!”

炽烈的橘红色火光骤然在阵列前撕裂风雪。三百支燧发枪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轰鸣,浓烈的白灰色硝烟宛如平地涌起的怒潮,顺着呼啸的北风向前猛推。

枪声震得点将台的木梁微微发颤,硝烟里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漫过了半里方圆。

还没等硝烟散尽,百步外的靶场已经响成了一片木屑爆碎的闷响。那些裹着双层烂羊皮的木桩靶人,在密集的铅弹攒射下被打得木屑横飞,几十个稻草扎的人头当场被削飞出去,残破的草屑在风雪里狂乱飞舞。

“第一排退!第二排进!”

号旗翻飞。打完第一轮的士卒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持枪整齐后退三步,迅速开始清理枪膛、重新装填。第二排的三百名士卒则沉稳向前踏出三步,填补了前排的空隙,举枪、瞄准。

“放!”

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火光再次连成一片血红的光幕。

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段射循环交替,枪声宛如连绵不绝的滚雷,前后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整整九轮齐射打完,百步之外的草人木靶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直立在冻土上,全都被铅弹轰成了贴地的碎木渣,地表被生生削去了一层冻土,露出了黑褐色的泥浆。

点将台上,周宁忍不住吐出一口白气,低声道:“叔父,这改过的燧发枪确实霸道。百步之内破双层重甲如同撕纸。有这三万步卒在,休说是清军的披甲人,就算是皇太极的白甲精骑正面冲过来,也休想冲破咱们的三道横阵。”

周遇吉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松动,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雾,内心有些忧虑:“步战确实成了。可光会挨打守阵,赢不了仗。清军的战法你也清楚,光靠防守打不赢大仗的。”

他霍然转过头,看向校场西侧的一处慢坡,沉声喝道:“让马队动一动,别光看步军出风头。”

周宁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抬手挥动了身后的黑底红边角旗。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随即在校场上空回荡开来。

西侧山坡后,马蹄声骤然响起,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骑兵队从缓坡上漫了过来。

他们同样身披青灰色的皮铁嵌合甲,腰挎弯刀,背负着太湖打造的双管短燧发铳,从外表上看,杀气腾腾,排面极足。两千骑迅速在雪原上拉开散线,军官挥舞着令旗,试图排成一道锋利的倒八字突击锥形阵。

然而,战马刚刚跑起来不到两百步,毛病就全露出来了。

跑在最前排的百十匹战马还算神骏,四蹄翻飞,踩得冻土砰砰作响,骑兵伏在马背上,身形平稳,马刀拔出的弧光在灰白的天地间闪烁。

可到了中段和后排,整个骑阵瞬间变了味。

大批杂色劣马根本跟不上前锋的速度,有的马身躯矮胖,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却只能迈着碎步踉跄前冲;有的马毛色驳杂,脊背塌陷,那是平日里拉大车的辕马,背上压了一名带甲的壮汉和数十斤军械,跑了不到两百步就口吐白沫,前蹄发软,险些把背上的骑兵直接甩飞出去。

原本应当如同一把快刀切入战场的锥形冲锋阵,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条七扭八歪的长蛇。

前排快马已经冲到了预定的假想敌营地,后排的辕马还在四五十步外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甚至有几匹老迈的劣马承受不住疾驰,在坚硬的冻土上滑了蹄子,连人带马惨叫着摔在雪地里,翻滚出十几丈远,带倒了旁边的好几骑。

整个校场瞬间被扬起的漫天杂乱雪尘笼罩,毫无阵列可言。

站在点将台上的周遇吉,脸色黑得吓人。

他那双常年在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虎目之中,寒光暴涨。两只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木质护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虬的老树根。

“咔嚓!”

周遇吉霍然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空中掠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狠狠一刀劈在面前手臂粗细的松木横栏上。

火星在雪沫中迸溅,半截冻硬的木桩应声断裂,呼啸着砸下点将台。

“把赵达给老子绑上来!”

周遇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透着让人骨头缝发冷的杀气。

片刻之后,负责统领盖州马营的管带赵达连滚带爬地冲上了点将台。

赵达是个三十多岁的辽东汉子,脸上满是风霜吹打出来的紫红色冻疮,头盔歪在一边,皮袄上还沾着泥雪。一上台,他迎面就撞上了周遇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木板上,头盔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啊!”

“息怒?”

周遇吉上前一步,军靴重重踩在赵达面前的木板上,咬牙切齿地喝问道,“三万守军,耗费了太湖运来的几十万石白米精面,几十万两雪花银子,练了整整三个月,你就给老子练出这么两千条软脚虾?”

“前排在冲,后排在拉稀!阵型拉得像面条,辕马拉大车都嫌慢,你让他们去冲清军的白甲?去迎多铎的铁骑?”

“到了战场上,敌人的骑兵只需一个对冲,就能把你们这两千骑碾成肉泥!这就是你给老子交的差?老子的军法刀,砍不烂你的脖子是不是!”

周遇吉刀尖直直指着赵达的鼻尖,森寒的刀气激得赵达眉梢上的冰碴都在打颤。

赵达也是个在辽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硬茬子,听着主帅的斥责,眼圈顿时红了,分辩道:

“大帅!您就算砍了卑职的脑袋,卑职今天也得把话说清楚!”

“这能怪马营的弟兄吗?能怪底下的儿郎吗?”

赵达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带着哭腔吼道:“自从在盖州防御开始,战马一直在消耗,清军的骑兵都不吃吃素的。 另外,上个月魏彪将军奉魏大人密令,带精锐回师盖州南线整备,临走时,挑走了全营最好的八百匹辽东大马!那是咱全军仅有的能冲阵的好马!……”

“皮岛尚总兵那边也缺战马,说是给咱们匀,可走海路用沙船运过来的战马,在海浪里颠簸了半个月,十匹里死了三匹,剩下的拉上岸连站都站不稳,调过来百余匹,全在马厩里喝草药呢!”

“剩下这两千匹……大帅,您自个儿去马厩里瞅瞅啊!”

赵达指着台下那些还在喘粗气的杂色马,身子有些发颤:“那里面有一半是去年打盖州时,缴获后金运粮队的辕马和驽马!还有不少是皮岛从高丽收上来的矮马!高丽马身子骨脆,骨架比驴大不了多少,咱们的兵,光是那身棉铁甲就有三十多斤,加上双管铳、火药袋、马刀、水囊,足足快六十斤重!那辕马自己跑都费劲,驮着这么个铁人,跑上两百步,马蹄子都要裂开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帅!没有战马,您就是把孙武子请来,他也练不出能冲锋的骑兵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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