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的笔,我的刀(1/2)
两日后中午。
魏彪那雷鸣般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老爷!老爷!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探子,在咱们煤厂外面转悠半天了!”
魏文魁眉毛一挑。
啥情况?现在在这个太湖小县,自己可以算地方恶霸了!谁这么不开眼!
魏彪手里提着的,是个像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的瘦小汉子。
“别……别杀我!我是雷家村跑出来的!我是来求救的!”那汉子吓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魏文魁摆摆手,示意魏彪把人放下。
一番盘问,事情并不复杂。
太湖县北边的雷家寨,被一股从河南南下流窜过来的流寇盯上了。这股流寇成分复杂,有饥民,也有惯匪,号称“扫地王”,所过之处,那是真的连地皮都给刮干净。
片刻后,魏文魁上门咨询在隔壁的大伯公魏守义。“大伯公,您上次提的那个人,就在这雷家寨?”
魏守义磕了磕烟袋锅,神色凝重:“没错,雷寅祚,字复生。这后生是个硬茬子,前年大旱,他带头逼着县衙开仓,差点被革了功名。在太湖这地界,百姓听他的比听知县的都多。你要找个能替你管着这几千张嘴、还能跟那些乡绅地主扯皮的人,非他莫属。”
魏文魁暗自琢磨:“有威望,没兵权;有脑子,没银子。此人合适!”
他站起身,“这哪里是求救,分明是老天爷给我送来的一位大管家。”
“魏彪,吹哨,集合。”
“带上咱们的特种队和团练里的好手,马上去雷家寨,去串串门。”
……
……
雷家寨,土墙之上。
雷寅祚扶着土墙站立,脸色苍白,脸颊有一道未干的血痕,那一身原本洗得发白的儒衫,此刻已沾满泥点和血污,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腰刀,刀刃上还沾着血渍,嗓子早已喊哑,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沙哑的痛感。
他守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时辰,寨子里的壮丁所剩无几,滚木和石块也快用完。看着墙外密密麻麻的流寇,他心里清楚,再守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寨门必破,全寨老小都活不成。
“别慌!把梯子推下去!滚木!扔滚木!——”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伸手推开一个快要吓瘫的壮丁,自己弯腰抱起一根滚木,用力扔了下去,砸中墙外一个正在爬梯的流寇。
墙外,从陕西南下的流寇如同附骨之疽,嘶吼着往上爬,手里握着简陋的木枪和砍刀,脸上满是凶相。他们装备极差,大多赤着脚,穿着破烂的衣裳,却胜在人多,密密麻麻的身影,那种绝望的压迫感,压得墙上的人喘不过气。
“雷相公!顶不住了啊!”
一个乡绅模样的胖子哭丧着脸,拽着雷寅祚的袖子,手指用力,几乎要把他的儒衫扯破,“要不……咱们开门投降吧?听说只要交了银子和粮食,他们就会放咱们一条活路……”
“蠢货!”
雷寅祚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胖子原地转了两圈,脸颊瞬间肿起。他语气严厉,“流寇的话你也信?开了门,男的杀,女的奸,连你家那条看门狗都得下锅!你想死别拉着全寨老小垫背!”
胖子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眼神却在闪烁,偷偷瞟向其他乡绅,心里还在打着算盘——他想着,只要投降,交出自己的银子粮食,或许能保住性命,总比在这里送死强。雷寅祚看在眼里,心中冰凉。外有虎狼般的流寇,内有这些贪生怕死、只顾自己的乡绅。
这雷家村的天,当真要塌了吗?他想起寨里的老人和孩子,想起自己散尽家财施粥时的誓言,心里泛起一阵无力。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哨音。
“滴——滴滴——”
哨音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盖过了流寇的嘶吼和兵器的碰撞声。
流寇的攻势猛地一滞,正在爬梯的人停下动作,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脸上满是疑惑和警惕。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没有花哨的旗帜,没有震天的呐喊,队伍整齐地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青灰色短打,绑腿打得紧实,裤脚扎在靴子里,人人穿着薄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握着刀,还有一种前面带着锋利铲头的奇怪铁器,样式规整,一看就不是普通兵器。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墨色锦衣,与周围士兵的青灰色短打格格不入,身姿挺拔,稳稳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
“那是什么人?哪家的家丁?”墙上的乡绅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还带着几分轻视,“看着衣着光鲜,怕是什么富家子弟出来玩的。”
“管他哪家的!百来号人,还不够这帮流寇塞牙缝的!”另一个乡绅撇撇嘴,语气里满是绝望,“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投降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雷寅祚却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山坡上的队伍。
不对。
这群人身上的那股气势,太整齐、太静了。普通家丁或是卫所兵,不可能有这样的纪律,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杂乱,连呼吸都像是同步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绝非寻常队伍。
魏文魁策马立于坡顶,俯瞰着下方乱哄哄的战场,看着墙上狼狈却仍在坚守的雷寅祚,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许为刚。”
“在!”许为刚应声上前,声音洪亮,躬身应答,没有多余的动作。
“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是!”
许为刚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抽出腰后的工兵铲,铲头在阳光下泛着锋利的光。他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对那一百名士兵,声音严厉。
“三三制战斗队形。”
“目标,前方流寇。”
“杀!”
“杀!杀!杀!”
一百人齐声的吼声,整齐得如同一声惊雷,震得人耳朵发疼,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士兵们迅速组队,三人一组,动作默契,没有丝毫慌乱。
接下来的画面,让雷寅祚毕生难忘。那一百人并没有像普通卫所兵那样一窝蜂地冲锋,而是三人一组,成品字形稳步推进,步伐整齐,速度均匀,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流寇们反应过来,嚎叫着扑上来,挥舞着木枪和砍刀,想要凭借人数优势冲散队伍。第一排士兵手中的工兵铲斜劈而出,借着锋利的钢刃和推进的惯性,直接削断了流寇手中的简陋木枪,顺势切开了他们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流寇应声倒地。
还没等其他流寇反应过来,第二排的士兵已经补位上前,铲头直刺流寇胸膛,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没有多余的动作。
劈、刺、收。
这群人就如同一台冰冷的绞肉机,沉默着推进,不喊不叫,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
流寇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这严密的配合和恐怖的杀戮效率面前,成了笑话。他们冲上去,就像是送上门送死,根本无法靠近士兵们的队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百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流寇,彻底崩溃了。
“鬼……是鬼兵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恐惧,流寇们瞬间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四周溃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相。
“跪地不杀!”许为刚一声暴喝,声音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剩下的流寇像是被抽了骨头,再也跑不动,齐刷刷跪了一地,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求饶。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流寇的呻吟声,还有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魏文魁这才慢悠悠地策马下坡,马蹄踩在泥泞的战场上,溅起少许泥点,径直来到雷家寨紧闭的大门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