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工业的心跳,烧钱的味道(1/2)
“轰!”
一声巨响,地面跟着颤了三颤,泥土簌簌往下掉。
运木料的矿工们身子一哆嗦,手里的推车晃了晃,差点翻进路边的土沟。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河边那座新建的木楼,没人敢再动。
有人私下嘀咕,那里面住的,不是吃人妖怪就是山神爷爷发脾气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还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那怪楼里的东西盯上。
“瞅啥瞅!不想要工钱了?”
监工是许为刚手下的老兵,手里提着皮鞭,鞭子在手里甩了甩,没往人身上打,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矿工们被他一喝,连忙低下头,推着推车快步往前走,不敢再议论,也不敢再看那座木楼。
魏文魁站在河岸的高地上,负手而立,感受着脚下有节奏的震动,心里透着踏实。这动静,好听。那是工业的心跳,是他在这乱世里,能站稳脚跟的根本。
折腾了近一个月,图纸改了又改,工匠们没日没夜地赶工,终于搞得差不多了。他从京城带来的材料,也几乎用完,剩下的,只能靠太湖本地的资源凑。
“老爷,这玩意儿……劲儿也太猛了!”
韩致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却透着一股挡不住的亢奋。他手里抓着一把刚做出来的卡尺,快步走到魏文魁身边,指着那巨大的水轮机组,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按您的图纸,咱们改了三次,换了五批木料,才做出这水力锻锤。”他伸手指着锻锤落下的地方,“这一锤下去,有千斤之力!以前铁匠师傅抡一天大锤,才能把铁块锻出个形,现在?”
韩致林抬起黑乎乎的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半柱香!一块铁锭,就能给压得明明白白,棱角分明!”
魏文魁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那转动的水轮上。这就是时代的差距、技术的差距。在这个还在靠人抡锤子、拼力气的1629年,他正在这穷乡僻壤,搞出了工业革命的第一颗螺丝钉。有了这水力锻锤,兵器、工具的打造,就能事半功倍。
“这边的工人们怎么说?”魏文魁开口询问道。
“全吓傻了。嘿嘿……”
韩致林笑出声,带着几分得意,“私底下都传,咱们是借了阴兵在打铁,说锻锤响的时候,能听见鬼哭。还有人说,半夜看见河里有水鬼在推轮子,不然水轮怎么能转得这么快。”
“好,让他们传。”魏文魁也笑了,“越邪乎越好,省得那些不长眼的苍蝇往里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告诉护卫队,周边五里划为禁区,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擅入者,杀无赦。”
“是!”
韩致林立刻收了笑,躬身应答。
魏文魁走进工棚,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吵得人耳朵发疼。赤膊的工匠们,额头上渗着汗水,用长钳夹着烧红的铁块,在水力锻锤的规律起落下,迅速翻转、调整角度,不敢有丝毫马虎。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箭头、铲头、盔甲,这是第一批要做的东西,优先赶制。”韩致林举着个简易扩音器,扯着嗓子吼道,嗓音盖过锻锤的撞击声,“下一个就是钻床!老爷,只要那玩意儿搞出来,咱们的枪管就能做得更规整,射程也能更远!”
魏文魁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堆灰白色沙土上,脚步走了过去。
“石英砂?”
“对,太湖本地产的,居然品质极好!”韩致林跟过来,抓起一把,递到魏文魁面前,“用大人您的话说,含硅量高,只要洗干净,就能烧玻璃,比京城那些玻璃品质还好。”
魏文魁眼神动了动,心里盘算起来。高品质玻璃,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能卖大价钱。但在太湖这小地方,烧玻璃太扎眼,容易引来官府和豪强的觊觎,得多加注意。等日后自己翅膀硬了,再开始铺设琉璃轩的分店。
“对外怎么说的?”魏文魁问道。
“按您先前吩咐的,一字不差。”跟在后面的赵斯连忙上前,躬身回话,“说是修寨堡用的特种夯土,跟普通沙子看着没区别,混在泥里,谁也看不出来底细。”
“很好。”魏文魁拍了拍手上的砂砾,吩咐道,“让范家的船队动起来。这些‘夯土’装船,上面盖一层真土和红薯,顺江运到安庆。告诉范永斗,这是军机要物,少一两,我砍他一根手指,绝不姑息。”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
全天下都以为他在太湖深挖洞、广积粮,一心扎根本地,谁能想到,他是在把这里的廉价原料,输送给京城的暴利产业,悄悄积累财富。
……
太湖县城,东街。
一场细雨过后,青石板路被洗得干净,踩上去没有灰尘,只带些许湿意。
县学对面的杂货铺,换了新招牌,白底黑字,写着“松竹斋”。名字雅致,铺子里卖的东西也更雅致——京城最新的时文选集、洒金信笺、带着松香味的墨锭,还有做工精巧的砚台。
对太湖这小地方的读书人来说,这里简直是一片圣地。平日里,总有秀才、童生往来,要么买纸笔,要么翻阅书籍,停留许久。
“叶掌柜,这本《崇祯诗钞》还有吗?”一个年轻秀才攥着银子,脸涨得发红,眼神偷偷瞟向柜台后的女子,说话都有些结巴。
那女子十七八岁,一身湖水绿罗裙,一根木簪挽起头发,不施粉黛,眉眼清秀。
正是化名“叶青”的魏清越。
“有的,公子稍待。”魏清越浅浅一笑,声音清脆,转身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书,递到秀才面前,“承惠,二钱银子。”
秀才接过书,付了银子,魂不守舍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魏清越一眼。魏清越收起脸上的温婉,眼神立刻变得灵动狡黠,没了半分刚才的柔弱。
“记下来。”
她低声对身后的伙计说,语气利落。那伙计看着木讷,眼神却很锐利,实则是在神机局发掘的情报人才。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低头记录,嘴里念道:“刘秀才,县丞的小舅子,刚才翻《邸报》时,嘀咕‘姐夫昨晚又收了赵家三百两,说是给赵家儿子安排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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