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榜一大哥(2/2)
“这位,便是断言‘京畿春旱’‘秦地民变’的魏文魁,魏官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直直扑面而来。周延儒刚要开口介绍,想趁机卖个好,魏文魁却先动了。
他收起掌心的铜钱,缓缓站直了身子。没有行礼,没有露出半分惶恐,甚至连腰杆都没弯一下,依旧站得笔直。他只是看着温体仁,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温尚书这双眼,不看天象,只看人心。”
魏文魁迎着温体仁审视的目光,语气有些放肆:“可惜,人心这东西,比天象难测多了。”
风突然小了。
驿馆门口瞬间安静,场面气氛变得凝重。
叶震春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心里狂喊:怎么敢这么说话?祖宗哎!这可是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你一个八品小官,敢这么跟尚书说话,是要掉乌纱帽,甚至掉脑袋的!他想劝,却不敢开口,只能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
周延儒眉心狂跳,心里一紧。
他也没想到魏文魁这么放肆,生怕他一句话惹恼了温体仁,毁了自己的计划。他刚要开口打圆场,温体仁却笑了,但笑容很浅,让人看不出喜怒。
“魏官正这话,有意思……”
温体仁缓步走到魏文魁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声音压得很低,嗓音低沉:“听闻魏官正能知过去未来。那魏官正不妨算算,本官此番入京,是吉,是凶?”
温体仁心里打着算盘。说吉,是拍马屁的庸才,他温体仁看不上;说凶,是诅咒上官的蠢材,今晚就让你好看。他就是要试探魏文魁,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是不是只会故弄玄虚。
魏文魁年轻的脸上露出微笑,神色胸有成竹。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打破了官阶的尊卑默认界限,两人几乎并肩而立。他凑到温体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话:
“东林不倒,尚书难安。想要入阁,我有良策。”
轰!
温体仁表情一僵,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他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握成了拳。这句话,精准地顶中了他的肺管子,也戳中了他此行最大的野心。他入京,就是为了扳倒东林党,夺取内阁大权,魏文魁一句话,就道破了他的心事。
魏文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神色恢复了恭敬。他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躬身道:“尚书此行,自然是——大吉。”
温体仁看着魏文魁,看了半晌。他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赏识和忌惮。
突然,他仰天大笑。笑声爽朗、豪迈,回荡在驿馆门口,仿佛刚才那个阴鸷算计的老人根本不存在。
“好!好一个大吉!”
温体仁重重拍在魏文魁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周侍郎。”
温体仁回头,眼神热切地看向周延儒:“你给我引荐了一位……妙人啊。”
周延儒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内心涌出一丝得意,暗道:果然没看错魏文魁,果然够利,连温体仁这种千年老狐狸都能被他打动,另眼相看。
“此处风大。”
温体仁转身,大袖一挥,反客为主:“诸位,请入内叙话。关于这礼部之事,本官倒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教二位。”他要尽快和周延儒、魏文魁商议。
“温大人,请。”周延儒连忙侧身引路,姿态依旧恭敬。
叶震春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紧跟在后面,不敢落下半步。一行人鱼贯入内,驿馆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门外的风沙,也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魏文魁走在人群最后。
看着温体仁和周延儒并肩而行的背影,他弹了弹肩膀上被温体仁拍过的肩膀,露出笑意。
两头饿狼已经入笼。
接下来,该喂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