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针偏影定辉掠晓岸(1/2)
船头撞上湾口外的第一排长浪,整条船往上抬了一截,又沉沉落下去。
海水泼上前甲板,顺着板缝哗哗淌过脚边,咸腥气直往脸上扑。
苏曼闷哼一声,双手扣住货囊弯下腰,干呕了两回,脸白得跟船帆一个色。
船头炸过来一嗓子:“队长!浪打斜的,风换边了!”
李云帆双手压舵,胳膊绷得死紧。船身晃了两晃,咬住浪线稳下来。
他扬声分工:“苏曼,眼睛盯海平线,别看浪,温水一口一口抿。铮子,浪线归你,见着白头浪就喊!”
他从侧袋拔了竹筒的塞。筒里是沈清秋焐了一夜的水,这会儿早温透了。
苏曼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脸色缓回来一分,手指擦过他虎口上的盐霜,耳根红了,哑着嗓子说:“你先管船,我死不了。”
竹筒塞好,推回他侧袋。她转身去勒货囊的绳结,勒一道,拿脚踩实了再勒一道。
勒完靠着货囊坐下,眼睛照旧盯海平线。
浪线稳下来,船身不再左右乱晃。李云帆腾出一只手看针。
苇叶托着那根细针浮在碗水里,打了个转,定住了。针头斜着,跟他掌舵的水线对不上,差着小半个巴掌的指向。
他把瓷碗端稳在横板正中央,碗底垫了圈软布防滑,自己退到舷边,离碗三步开外再看。
“岛上正午对照,大伙围着碗看,针照样干净。”他说,“岛上磁气又稳又壮,压得住怀里这点铁。海上这股子邪劲压不住,所以我退三步,跟船上那些铁件一个待遇。”
怀里两凉裹着三层兽皮,贴身没动。
船再往外走一截,针头又挪了一分,像被谁拿手在碗边拨了一把。
唐铮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拧起来:“这海里的磁气,邪门。”
“出了外海,这片海的磁气跟岛上不是一个路数。”李云帆盯着碗面,“章程第三条早写着,认影,别认针。”
苏曼回货囊边靠着打盹。他挑了块晒得着太阳的平甲板,唐铮回船头兼看。
等涌浪最平的一口空当,他动手了。
瓷碗先坐上平甲板当水平,碗里的水面不偏,板子就算平了。短竿立在板正中,插稳。
上午影子斜长。他蹲着等,等碗水平静那一口,拿炭头在影尖点下第一个记号。
午后影子缩回来,跟早上一样长,再点第二个。
两点一连,一条线落在板上。这条线认个大方向。误差他当场认了,差个几度,保命够,保准不够。
接着挪铁。船上能挪的铁件,一件件递给唐铮压到船尾。战斧、小铁刀、锤子,全归到艉板底下。
唐铮抱着铁件来回三趟,脚步跟在营里扛料一个稳法。怀里两样,三层兽皮裹着,贴身没动。
铁件清完,他退回舷边三步外读数。针稳住了,仍和影线岔着一截差角,不多不少,还是那一截。
“斧头刀子都归置到船尾了,我站舷边读。”他交代,“怀里这两样也是铁,这截差角里头掺着它们的份。到底是这片海的磁气偏,还是这两样在海里有动静,到岸摆开再对。眼下认影,别认针,针只当个参考。”
苏曼扶着货囊看他划线,嘴角动了动,忍住了笑。
炭点影线留在板上,航向改由影线加水线双参校核。她回货囊,唐铮回船头。
午后,西天压过来一堵黑云,云脚拖着灰蒙蒙的雨幡,海面先暗下去半截。
浪线上的白头多了。风先死了一口,帆布塌着不动,桅杆吱呀一声。随即反向猛灌,索子绷得嗡嗡响。
“收主帆,留小帆!货囊压死,人抓牢!”
唐铮先奔到船尾,从艉板底下把战斧抄回来,再扑向前帆索。索子被风抽得死紧,结扣咬死了解不开。
她单手掂斧,手腕一沉,一记劈落,索头应声而断,帆布哗啦落下,雨点跟着砸上甲板。
三人抢上去。帆布扯拢,一段一段卷紧,绳捆牢,压进帆架,索子收紧,四拍做完。
苏曼把绳圈套过货囊勒紧,人贴着桅根蹲稳,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云帆顶着风斜走船头,鞋底抠住湿板,船身晃而不翻。飑头过去,云缝里漏下一线天光。
他借着那道光又对了回影线,把舵压回半分,船头咬准航路。飑尾的风从正后头推上来,船速快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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