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三咔破晓铁涨银辉(1/2)
第三声咔从界石那边滚过来。比前两声都低,尾音拖得老长。
唐铮翻身下榻,先拔下门钉上的刀,掀帘就出去了。林甜甜在警戒位上扬着嗓子喊:“小白又咔了,连着咔!”
李云帆披衣出帐,手按着怀口。东边林子黑得像一口井,界石外那团白影正朝东,背毛根根倒竖。
众人聚到界石外。唐铮刀横在身前,下颌绷着,一句话没说。沈清秋从石台上下来,拢了拢衣领。
守到天色泛灰,林子里什么动静都没冒出来。李云帆收队点名,一天的规矩当场定死:
“甜甜回自帐补觉。陈墨接完筒去眯一觉。唐铮歇晌改用自帐,轮宿帐腾给夜里的人。白天东线以小白为主,它离位的时段,候墙装置和唐铮的流动巡望兜底,营内苏曼就近兼看。”
他给自己也排了一笔:“我上午窑区守火,晌午眯一会儿,晚上轮宿前再补一觉。体力账今天必须平。”
天光大亮前,唐铮还立在界石边,头发睡得支棱八叉。李云帆走过去,把乱发拢到她脑后,指头绕绳,几下扎成高马尾。
她僵着不敢动,耳朵尖先烧起来。眼珠往旁边溜,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谁看你了,我看小白。”她把脸扭向东边。
“嗯,小白挺好,白得反光。”李云帆拍拍她马尾。
她耳尖红得更透了。
灶岗边,唐铮从怀里掏出那个焐了一夜的竹筒,直递到陈墨手里:“轮着你了。贴着心口焐,洒了找我。”
陈墨扶了扶眼镜接过,仰头饮尽,就灶上热水续满,揣回怀里。李云帆端着粥碗交代:“这筒今日在陈墨身上焐着,明早转清秋。”
晨饭后,候墙加测第三日。
唐铮跟到墙边先放话:“测的空当,东线有装置和界石兜着,测完我添一轮巡望。”
小白从东端过来随测。构件支耳贴上底座,摆丝动了。
极小一丝偏移,偏东,晃回中间,又偏东。
陈墨蹲身盯了好一阵,开口:“空了两天,今晨头一回动。偏东,幅度小,摆动的间隔跟之前地鸣滚动的间隔对得上。”
“都别碰,只看。”李云帆按住众人,“它朝东偏,多半是东边有东西在拽它。”
唐铮盯着摆丝:“能不能就近探一探?”
“只望不动。人一下场,就是打乱观测。”
测完小白回东端立定。唐铮添完巡望,先一步往窑区走。
炉膛养了一夜,余红未灭。开工前李云帆先立应急规矩:“候墙丝大动,小白示警,苏曼喊人,炉前全员撤回火塘结阵。铁水可以凉,人不能折。”
小白从东端一路跟到窑区,蹲在炉边不挪窝。界石空当由候墙装置和灶岗的苏曼目视兜底。
添炭压风。李云帆凑近窥口,料面板结出一层硬壳,火色在壳后闷着发暗。
他贴着风口听了片刻:“料在炉腰搭了桥,底下空了心,风走不动。”
陈墨接话:“料里带着潮汽,小火烘了一夜,表面干结的壳把底下的料架住了。”
斜捅铁钎,捅不动。李云帆直起身喊:“唐铮,备用铁钎,合力!”
两根铁钎一绞一压,悬桥塌了。料哗啦坐底,火轰地炸起,火星扑了满脸。
苏曼从灶岗跑过来,一把将他往后拽:“烫着没有?”
“皮糙,没事。”
风道的声变实,双囊压到底。午前出铁,黑亮的渣先淌,铁水涌进砂坑模,凝下六块锭。
陈墨蹲在坑边念出声:“两炉投料同一口径,矿没多加,锭多出一倍。亮片段,从上炉三粒增到七粒。”
李云帆拍去手上的灰,四条原因一条条摆开:
“这批矿是标记线浅层新采的,条痕浓得发暗,挑浓块料分批入炉,品位高。石灰石上炉整块压中间,这炉敲小块隔层撒,缝隙通,渣路顺。粒料烘得干透,烧得透。续吹的风又足。”
验过断面,最大一粒亮片有指甲盖大,白得扎眼。
小白凑近新锭,一声短咔,踱回界石。沈清秋带匣赶到,逐块点验:“嵌片的挪垫石隔离,净铁上砧,两样不混。”
李云帆应下,盯着垫石上那排亮片段看了好一阵。铁越炼越多,铁里这白东西也越多、越大。
他靠进窑边遮荫处闭眼打盹,晌午那笔觉补上了。唐铮守炉,转头对沈清秋说:“明天的排产单你先压着。”
晌午过后,李云帆把补过觉的林甜甜从自帐叫出来。
行前先权衡:“胶林昨天勘明白了,这趟只收不探。小白留界石盯东线,苏曼灶岗兼看,候墙丝一响苏曼喊人,我们三个就近撤回,天黑前回。”
唐铮交代沈清秋盯着排产单,取了斧随队。
四槽白浆挂了一天一夜,早凝成胶块。李云帆逐槽起下收进木桶,又在两棵树上各开一道新割线,接了小半桶新鲜胶乳,兑草木灰水搅匀防腐。
灶岗边的晾棚里,胶块码上竹绷架搁阴凉处。他交代:“这东西见水煮不化,只能烘软抹压成型,或者掺硫磺硫化,那是下一步。”
新鲜胶乳在竹片上摊一小勺挂晒,粗布浸透灰水胶乳,一层层缠上水囊口,缠到不露布纹,挂上架子日晒初凝。
黄昏揭膜。林甜甜抢着试,捏住两头往外拉,拉出去老长,一撒手,膜啪地弹回来糊了她一脸。
“粘住了,疼疼疼!”她跳着脚去撕,半张脸都红着。
唐铮伸手捏案上多余的胶皮,两根手指黏在一处,甩了三下才甩开:“这玩意儿成精了。”
李云帆笑出声:“生胶乳兑灰水护着,浸布挂晒自己凝膜。现在软,一热就黏,掺硫磺烘一炉定型,往后水囊塞、靴底、绑缝全用它。”
试漏,他灌半囊干沙,倒提着晃了几晃,沙没漏。
“干沙只验缠得紧不紧,不能装水久放。胶一吸水就软,真塞子得等硫化定型。”
林甜甜揉着脸嘟囔:“那我这脸算白粘了。”
“没白粘,你验出它弹力好。”
黄昏复判,限时十五分钟。林甜甜守营,苏曼灶岗目视东线,小白从界石赶来随四人上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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