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胶林初割裂树幽光(1/2)
“答应你的,衣服在床头,粥温在灶上。”
苏曼比他醒得早,叠好的衣裳搁在他手边,还带着灶边的余温。他披衣坐起来,她蹲下去替他解靴带,两只靴子摆得整整齐齐,又把绞干的热帕子递过来。热气一糊上脸,人一下就醒透了。
她指腹在他腕子上停了一瞬才收手,耳根热了,别过脸催:“快去喝粥,凉了胃疼。”
“今天带小白和甜甜走外围,天黑前回。”他端着粥碗交代。
“灶上给你温着粥,天黑前进营门。”苏曼替他翻好领口,从怀里掏出竹筒塞进唐铮手里,“轮着你了,汤趁热喝,筒贴心口焐着,明早传陈墨。”
唐铮拔塞仰头一口饮尽,喉头一滚,袖口抹过嘴角:“成了,焐着呢。”
林甜甜顶着乱毛从自帐钻出来,趿着鞋小跑过来,一把挂住他的胳膊:“云帆哥哥,我也去!”
“去,路上给你当讲解员。”
候墙支耳贴着底座,一线没长。李云帆手掌虚拢引了两下,小白转北撑完整套规程,又踱回东端。
陈墨蹲在墙根看了好一阵,起身扶了扶眼镜:“空摆第二天,还空着。静,也是数。”
行装归置齐了:四只椰壳槽、小木桶一只、小铁刀、粗铁钎,水囊灌满。出岛的采购单折成方块贴身收着,卫生巾、洗护、药、安全套全在上头,就等行期。
唐铮过来替他勒紧背筐肩带,勒完拍了一下:“小白贴着你走,外围一步都别多挪。”
石台方向飘来一句:“别图快。”
“记住了。”他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带着林甜甜和小白出了营口。
外围的林子费鞋。小白专挑草浅的地方落脚,林甜甜一路认花,走一段就回头望一眼来路。
转过一片乱石,胶林露了出来。十几棵合抱粗的树,树皮灰白,叶柄三瓣一轮,林下扫得干干净净。
李云帆挑最壮的一棵,小铁刀斜着往树皮上一带。浅浅一层削下来,白浆立刻冒头,顺着刀痕往下淌。
“看好了,胶藏在树皮和木头中间那层。”他把割线亮给林甜甜看,“割皮不伤骨,割深了它要亏,亏一回养半年。”
“白浆见了风会变稠,接进槽里搁一宿。”他把椰壳槽卡上刀痕末端,“明儿刮下来掺草木灰水搅一搅,能成膜就成了一半。”
“膜能干啥?”
“接雨水的槽缝、堵缝的塞子、能拉长又能弹回去的绳子,全指着它。”
“那树奶能熬糖吗?”她仰着脸问。
“熬出来是鞋底。”
林甜甜噗地笑喷,又赶紧回头看那棵树,小声找补:“对不住啊,我不是说你像鞋底。”
笑完她盯着那道白线,眼圈一下红了:“它流血了!云帆哥哥,别割了……”
“不是血,是它的浆。”李云帆失笑,捏了捏她后颈,“跟牛产奶一个道理,你不挤,它自己也胀。”
“树还有奶?!”
“有,还分好坏。你也来一刀?”
她学着自己开刀。第一刀手重,刀尖扎过了线,白浆涌得又急又浑。李云帆握住她手腕往下压了一半:“轻一半,只刮皮。稳住了,它就顺。”
第二刀落下,白浆细细一线淌进槽口。林甜甜举着刀蹦起来:“成了!”
四棵树的割线开出,四只椰壳槽卡在末端接浆。
李云帆收刀:“今天就接这些,隔日来收。树不能贪,一回割多了它缓不过来,得养。”
再往深处走,林子暗下来一层。小白忽然站定。
白毛根根竖起,它横身拦在李云帆脚前,半人高的一块白毛门板,喉咙里滚着气音,四条腿扎在原地不肯挪。
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前头几步开外立着一棵巨树,比林子里哪棵都粗。一道黑缝从树冠下方一路裂到根部,缝口下缘离地一人高,缝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碎屑,大白天也泛着一层幽幽的白光。
越往跟前越冷。
林甜甜打了个寒噤,抱着空木桶缩到他身后,半张脸埋进他后背。李云帆自己也觉出来了,压低声音说:“这儿比林子外头冷,一丝风都没有,还是冷。”
小白让出一条缝,警戒线就落在缝口外。李云帆贴着缝口探粗铁钎进去,从低处缝壁边缘拨下一片碎屑。兽皮早垫在底下候着,碎屑落进皮子里,他隔皮一捏,一股实实在在的凉贴着皮渗上来。
他把兽皮包捧起来冲天光照了照。日头当空,那点白硬是压不住,自己亮它自己的。
他连皮带屑搁在一脚软土上试了试。碎屑挨着的土面眨眼凝出一小圈白霜,霜圈一圈一圈往外渗,软土冻得发硬。落地一声轻响,陷入土里。
小白对着裂树发出一声短短的咔。
李云帆把兽皮包往怀里拢了拢。这声咔,跟它冲铁锭亮片那声,一个调。
他把这声咔收进肚子里,没出声,只拿小铁刀在旁边树皮划了道十字:“位置定了,不近前,回营。”
折返路上,小白走在他和裂树中间,一路回头。裹碎屑的兽皮包揣进怀里贴着铁锭,两样凉的凑成一处。
归途走到一半,地面猛地颤了一下,从脚底传上来。
东边地底闷闷滚过一声,就一下。满林子的鸟轰地炸了窝,黑压压掠过头顶,叫声一路没停。
小白猛回头朝东,毛又竖起来。林甜甜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攥得死紧,声音变了调:“云帆哥哥……”
“不往里走了,回营。”他朝后喊,“步子跟上,别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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