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长夜无声铁斧初鸣(1/2)
李云帆刚披上外衣,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往她怀里拽了拽。
林甜甜趴在枕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凉风从帘缝里钻进来,激得她缩了缩:“云帆哥哥别走,外头静得我耳朵发空。”
“静才要去看。”他拍着她的背,“你再赖,我把小白放进来舔你的脸。”
她尖叫着爬起来,顺势挂住他脖子,下巴上亲了一口才撒手:“好啦好啦,这就起!”
早饭还没上桌,她先把焐了一夜的竹筒掏出来,一路小跑到灶岗,塞进苏曼手心:“曼曼姐,趁温,一口都别洒。”
苏曼拧开筒盖饮尽,烫得直呵气也没停,把空筒收进贴身的衣袋。
林甜甜跟着跑到加测点,蹲在李云帆脚边。他虚拢手掌,朝界石外那团白影比了个向北的短促手势。小白看懂了,踱向北头撑完规程,又踱回东端立定。
构件的支耳贴着底座,一线缝隙也无。
陈墨蹲在旁边看了十几秒,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这回没起。连涨止于五十七,十三日,到昨天为止。静也归档,不硬凑数。”
唐铮在警戒位上喊:“它装死,咱们的规矩不能跟着装死。”
石台方向传来沈清秋的声音:“复判照常,都上来。”
第三十四次复判,一开口就顶了起来。
唐铮头一个开口:“队长,新锭晾了一天,什么时候上砧?工具不等人。”
沈清秋把话截住:“亮片没验完,一块都不许动。砸坏了拿什么验?”
“锭子是锭子,亮片是亮片,分开办不行吗?”唐铮把袖子撸了上去。
“口径上说了算。”陈墨推了推眼镜,“先验,后砸,再锻,一步不让。验的活儿挪去窑区砧石,石台只裁口径。”
李云帆往下摆了摆下巴:“一样一样过。候墙这回没起,归档,连涨止于五十七,静也是数。低鸣骤停续记,小白朝东立姿续记。新锭先验后砸,砸开分段,亮片段入箱收好,净铁段开锻,验而不试。竹筒第三十例追认,筒转苏曼,第三十一例明晨归唐铮。强震卷维持三记,银辉敲声照旧续验。”
“箱子谁管?”沈清秋盯着他。
“你。”李云帆说,“验完随你回石台,开合都得经你的手。”
散台前排岗。午后扩采去冲沟,只到入口,李云帆上高石目视统筹,唐铮随队出重活,林甜甜认线浅采,捎新斧和备用铁钎,天黑前回营。明早拂晓雨林浅探,李云帆带小白和林甜甜只走外围寻胶树,唐铮留守,营内昼间警戒兜下;沈清秋坐台盯北山东线,陈墨守传讯,苏曼灶岗。
唐铮攥了下腰间的刀柄,视线追着雨林那头停了好几秒,又一点点松开:“明早进林,让小白贴着你走,深处一步都别多挪。”
“只走外围,天黑前回营。”李云帆说,“今天沟里的重活先归你。”
“成。”
沈清秋隔着人堆又补了句:“明早走之前,水囊灌满,别图快。”
散台。窑区砧石上,三块新锭并排摆开,锭面落着垫石蹭上的薄灰。
李云帆对着锭面呵了口气。铁面上糊起一层白雾,散得快;三粒亮片上却各凝出一颗小水珠,滚了两滚才坠下去。
他招呼众人凑近:“看这个。铁面留不住水汽,它留得住。这东西,比铁面凉。”
他拿拇指先压亮片,再压铁面:“掌心的白印,它这边起得快。”
陈墨低头看了半天:“热量往它那儿走。它不是铁的性子,倒像个冷源。”
唐铮在边上笑:“凉快倒是凉快,搁夏天枕着睡觉,自带冰镇。”
林甜甜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陶片划过亮片,不留痕。等体积的铁粒对比着掂,亮片段还是沉。三粒亮片都比首炉那粒大出一圈,互有差异,最大那粒又要沉些,一律不沾渣。
陈墨逐条报数,李云帆逐条点头:“回头记进册子。”
李云帆看她眼下发青,摆手撵人:“守了一夜,回帐补觉去,砸锭的数回头补给你。”
接着砸锭分段。铁钎先在锭身撬缝,定下断口,唐铮抡铁锤一块块砸开,三块锭正中各嵌一粒亮片。
沈清秋午前赶到,督着逐粒点数。三粒亮片段用干净软布裹好,收进一只带铜扣的小木箱,箱子原是装缝衣线和顶针的,腾空了正好使。铜扣咔哒按死,小木箱夹回她臂弯:“从现在起,它跟我上石台。”
净铁段码上砧边。炉口封泥敲落,膛里的余热扑上脸,炭续进去,双囊一压一放,风道里的响声连成片。
林甜甜蹲在炉口添炭,火光把她半边脸烘得发红。
净铁烧到亮橙色,钳上砧面折叠锻打。渣皮一层层飞脱,砧声一声脆过一声。
成器三样:铁斧一把,斧孔打进木楔敲紧,装上硬木柄;铁凿一根;小铁刀两把。刃口趁余热收形,锤子落下去,氧化皮四处蹦,溅了唐铮一袖口黑点。
验斧刃。沈清秋取过铁斧迎着光转了半圈,指腹顺着刃线刮过去,停在当中。
她偏过头说:“这条线,我看别扭。”
李云帆接过斧头,回炉把那一线重新收平,再递回去。她翻来覆去又看一遍,把斧头搁回砧上,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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