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十三证人(2/2)
“第八位证人,原青云县经贸委干部,林志诚。出庭证明九八年改制会议记录被人为篡改。”
林叔走上前,稳稳地签下了名字。
“第九位证人,省纪委退休干部,楚云山。” “第十位证人,省纪委档案室干部,钱守业。二位前辈出庭证明当年三十七封实名举报信的流转路径及被违规压案的经过。”
楚老和钱叔相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去,挥毫签字。
“第十一位证人……”李敬之看向我妈,声音放得很轻,“被害人沈伯言遗孀,沈陈氏。出庭陈述一九九五年四月沈伯言被害前夕的异常情况及家庭遭受威胁的经过。”
我妈不会写字。她走上前,在我的搀扶下,把干瘦的大拇指按进印泥盒里,然后在第十一栏的空白处,端端正正地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指印。
“老头子,我替你按上了。”我妈看着那个红手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带着笑。
签完了这五个,会议桌上的名单还剩下最后两栏。
李敬之抬起头,看向站在我身边的若溪,还有我自己。
“第十二位证人,省报调查记者,林若溪。出庭提交暗访录音及黑金流向的独立调查报告。”
若溪走上前,从李敬之手里接过钢笔,手腕轻动,在纸上签下了娟秀却有力的三个字。她签完后,没有放下笔,而是转过身,双手把钢笔递到了我的面前。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楚老、钱叔、林叔、大柱叔、我妈、若溪,还有赵勇、黄文清和李敬之。
“第十三位证人。”
李敬之挺直了腰板,大声念道,“东江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九八专案组核心主办人,沈明远!”
我接过那支带着若溪手心温度的钢笔。
低头看着这张长长的名单。
周冠生、吴建辉、张鸿宇、周敬业、刘铮、黄维清、王大柱、林志诚、楚云山、钱守业、我妈、若溪,再加上我。
整整十三个人!
有贪官的同伙,有反水的下属,有含冤九泉的亡魂,也有苦苦追寻了十五年公道的孤儿寡母和老战友。
这十三个名字列在一张纸上,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东江省十五年反腐血泪史!
我俯下身,在第十三栏的最下方,重重地写下了“沈明远”三个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齐活了!”
钱守业激动得拍了一下巴掌,“十三罗汉大破鬼门关!这份名单往省高院一递,我看他刘建国在法庭上还怎么喘气!”
“明远兄弟,那这回二审,到底能判刘建国个啥罪名?”王大柱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一审那无期徒刑太便宜他了!他在疯人院关了我八年,还害死了沈老哥和杜主任,这回咋说也得拉出去毙了吧?!”
大柱叔这话一问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猛地紧绷了一下。
楚老和林叔也都看向了我。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虽然昨天在看守所里,刘建国亲口向我承认了他对95年我父亲被害一事知情不报,甚至事后帮忙掩盖现场。但从法律定性上来说,主谋和下令的人是陈鸿远,直接动手行凶的是周鹤年。
刘建国在命案里属于知情包庇和从犯,他的主罪依然是那四十七个亿的经济贪腐和滥用职权。而且,他昨天主动向我坦白交代了陈鸿远教唆杀人的关键细节,在司法程序上,辩护律师一定会拿“重大立功表现”来给他免死。
省高院在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时,二审究竟会改判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突破“贪腐不判死刑立即执行”的惯例?
就在我准备开口安抚大家的时候,我兜里的保密专线手机响了。
是中纪委专班组长邓平远的秘书打来的,让我立刻带着最终版的证人名单去顶楼指挥室。
“大伙儿先在屋里喝口茶歇会儿,赵勇,带婶子和各位叔伯去食堂吃顿好的。”我收起手机,拿起桌上那份签满了十三个名字的确认书,“我去顶楼向领导汇报,一有准信儿,我立马下来告诉大家!”
我拿着名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主楼顶层。
推开指挥室的门,邓平远和苏国铮两位老领导正坐在沙发上,对面还坐着一位穿着法院制服、胸前别着天平徽章的老者。
我认得他,是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亲自来对接大案的。
“邓主任,苏老,高院长。”我走过去敬了个礼,双手将那份十三人的证人名单递了上去,“刘建国二审的出庭证人名单,已经全部确认签字完毕,请领导批示。”
邓平远接过名单,和苏老、高院长一起传阅了一遍。
看到最后那几个按着红手印的名字时,高院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十三位证人,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俱全。小沈主任,你们三室这活儿干得扎实啊,把这案子办成了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高院长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拼出来的。”我站在桌前,看着三位领导,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悬念,开口问道,“邓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刚才了这十三位证人和四十七亿的新证据,高院那边……最终能改判到什么程度?”
高院长闻言,看了一眼邓平远,随后站起身,温和地对我笑了笑:“小沈主任,合议庭的初步审查意见刚才已经跟中纪委专班交换过了。具体的,让邓组长跟你说吧。我先回院里准备开庭通告。”
送走高院长,指挥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邓平远、苏国铮和我三个人。
邓平远站起身,拿着那份十三人的证人名单,走到巨大的东江省地图前。
“明远,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恨不得现在就把刘建国拉出去毙了,给你父亲和杜立人偿命。”苏国铮在旁边端起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刘建国昨天在狱中彻底反水,交出了指证陈鸿远指使杀人的核心口供。从大局和刑法条款上讲,要拿他做钉死陈鸿远的活口证人,这一枪,现在还不能打在他身上。”
我心里微微一沉,咬了咬牙:“苏老,我明白法律的程序。只是如果还维持无期,我实在没法跟
“谁说要维持无期了?!”
站在地图前的邓平远突然转过身,打断了我的话。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房间里炸响。
“四十七个亿的海外黑金,三十七封信的渎职,再加上两条人命的包庇!哪怕他有立功表现,无期徒刑也绝对兜不住他的罪!”
邓平远大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上那份盖着红章的督办函,一字一顿地向我下达了最终的定音之锤:
“明远,二审从无期改死缓。而且是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让他把牢底彻底坐穿!”
他顿了顿,眼底迸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机:
“陈鸿远立案同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