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去（15）——月光降临之前（1/2）

宋耀轩冲了出去。

他的选择已经不多了。锤工正在重新站起来，那柄比人还大的巨锤拖在地上，每动一下都把柏油路面犁出一道深沟。

如果再让它恢复过来，再发动一次灼热冲击，这一片巷子怕是要被它砸成废墟。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它还没完全起身，先下手为强。

他加速，猛冲，脚下的泥水被踩得向两边飞溅。锤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那庞大的上半身像一堵肉墙般转过来，巨锤从右往左横扫，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雨水蒸汽，朝宋耀轩的头部打来。

宋耀轩没有跳，也没有滚。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膝盖一弯，整个人借着湿滑地面的摩擦力，来了一个标准的滑跪。

他的身体向后仰，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巨锤从他鼻尖上方不到三厘米处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得他额前的头发都卷了起来。

他保持着滑跪的姿势从锤工身体右侧穿过去，顺手一刀划出。刀锋从锤工的腹部斜斜切开，从肋下一直拉到腰侧，刀口深可见骨。锤工的肚子上出现了一道将近半米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和组织液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流成一条黑红交错的小河。

宋耀轩心里一喜，刚准备翻身起来再补一刀，就看见锤工忽然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咕噜声。它张开了嘴。那张嘴里面黑乎乎的，舌根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是喉咙深处藏着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不是吧……”

锤工朝他吐了一口痰。

准确地说，是一口岩浆。

那团暗红色的灼热液体从锤工嘴里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宋耀轩本能地偏头去躲，但距离太近了，他只躲开了右半边脸。那口滚烫的玩意儿泼在了他左半边脸上。

痛。

极致的痛。

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被砂锅里的滚油溅过，被微波炉里炸开的鸡蛋糊过脸，最严重的一次是被一锅翻倒的麻辣烫烫伤了整个小臂。那些痛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像是温柔的爱抚。岩浆贴在他左脸颊上，像活物一样往下滑，他在那零点几秒里甚至听见了自己皮肤被烧得嗤啦作响的声音。他的左眼被迫闭上，半边脸像被按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啊啊——！”

他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狠劲。他的手几乎握不住刀，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就在这时，锤工的第二下攻击已经来了，它抡起巨锤，从侧面砸过来，锤面灼红，空气都被烧得发出呜呜的啸叫。

宋耀轩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抬起了左臂去挡。

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横着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巷子一侧的砖墙上。墙皮被撞得剥落，砖块碎裂，他整个人凹进去了一寸，又重重地滑落到地上。

那一锤砸断了他的左前臂。他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传来的。沿着尺骨一路传到颅骨，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折断了一根粗树枝。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塌塌地垂着，手指已经不受控制了。

但还连在身体上。

这就很关键了。

“妈的……幸好……挡了一下……”他吐出一口血水，里面好像有两颗牙在打转。他不敢去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左脸被岩浆糊过的地方已经鼓起了巨大的水泡，有一部分皮肤直接碳化了。胳膊断得彻底，弯刀也在那一击中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了巷子后面的砖墙里，刀身没入墙体大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像一面飘扬的小白旗。

“要是没挡那一下，我现在就是碎骨鸡爪了。”他居然笑了一声。然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没敢耽误。锤工砸完这一下之后，动作也慢了。它半跪在地上，巨锤的红光正在变暗，似乎那一击消耗了它大量的能量，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但速度远不如之前。宋耀轩知道自己只有很短的时间。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把插在腰间的第二把弯刀塞回刀鞘，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背上的步枪甩到身前来，用右手单手持枪。左臂虽然断了，但他用左腋和身体夹住步枪护木，勉强稳住枪身。瞄准，扣下扳机。

十七发子弹。他这次不再追求火力覆盖，而是把枪口死死对准锤工的眼睛。一发，三发，五发。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钻入锤工的眼眶。锤工没有痛觉，但它的视觉系统在子弹的连续打击下开始崩溃，浓稠的体液从眼眶里喷出来。它挥着巨锤乱砸乱打，但打中的都是空气和墙壁。宋耀轩边打边退，每退一步都换一个位置，利用墙角、废弃车辆和电线杆作为遮蔽。

子弹打光了，他干脆用牙齿咬住枪身，腾出手来换弹匣。空弹匣落进泥地里，新弹匣从胸挂上拔出来。插进去。枪机复位。

拉栓的动作单手做不了，他就把枪身反过来，把拉机柄挂在墙体外露的一根钢筋上，用力一推。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幸亏老子上课没睡觉……”他嘟囔了一句，把枪口重新对准锤工的方向，继续射击。

又打完一梭子，他快速退进了旁边一栋居民楼。左脸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左臂的断骨处已经肿得比之前粗了一圈。他靠着楼道，把枪放下，用右手从腰包里摸出最后一支吗啡注射剂。他本来想留着给夏悦用的，但现在不给自己用，他怕自己撑不到夏悦回来的那一天。

针尖刺进大腿。药液推进去的时候，一阵冰凉感沿着血管蔓延开来。痛感被压下去了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能感觉到伤口还在流血，左脸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烧焦纸片，和着雨水贴在骨头上。

“夏悦……等我。”

楼道外的巷子里，锤工还在发狂地砸东西。声音逐渐靠近，砖墙被撞得咚咚响。宋耀轩把步枪重新端起来，一步一停地退向更深处的黑暗。他知道这栋居民楼是死路，前门后门都一样。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遮蔽，一个能让他喘上三口气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把刚才这段高强度的战斗消化掉、然后再想下一步办法的角落。

而另一边，杨巳正在面对另一种东西。

杨巳站在废弃院落中央。他没有动，没有追，也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插在泥地里的木桩，浑身被雨浇透，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给自己点了支烟。

火柴在雨里划了三次才擦着，他用手心拢着火苗，把烟凑上去点燃。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来。雨水把烟卷打湿了一半，但还能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