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过去（12）——月光降临之前（1/2）

后方炮兵阵地。

凌晨四点半，雨势稍小了些，但天还是墨黑的，只偶尔被远方爆炸的闪光短暂地撕开一道口子。

炮兵阵地设在龙天总部以东三公里的一片废弃农田里，地面经重型车辆反复碾压，已经变成了半米深的泥浆地狱。

几十门23型150牵引加农炮沿着田埂一字排开，炮管仰起不同的角度，在雨幕中像一排沉默的钢铁手指，指向城市不同的方向。

阵地的指挥帐篷里，团长林正诚正猫着腰站在沙盘前。沙盘上标注着羽林市的地图，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堆打翻在地又被人踩了几脚的彩色米粒。

他用一支红笔在D区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又在C区的位置上画了个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团长，三连四连又来电话了，请求火炮支援。”通讯兵从电台边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长期高强度工作后特有的沙哑，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坐标，中间还夹杂着远方传来的闷雷般爆炸声。

“确认坐标了？”

“确认了，都是实控区域内的兽群聚集点。”

“传达到一排、二排，按坐标打一轮急促射。”林正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打完立刻转移阵地，别在一处待着不动。别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做。”

“是！”

通讯兵刚要转身，另一个传令兵从帐篷外冲了进来，雨衣上的水甩了一地，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只知道喘得厉害。

“报告！D区、C2区同时发来火炮支援请求！”

“报坐标没有？”

“报了！”传令兵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炮火轰鸣中匆匆记下的。

林正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盘。然后他沉默了两秒。D区和C2区挨得很近，两个区同时请求炮火支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兽群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形成了大规模集结，要么是其中一方的防线已经撑不住了，正在呼叫饱和打击来拖延时间。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轮炮都必须打。

“所有炮位注意！”林正诚直起身子，声音透过帐篷传向外面的扩音器，“D区、C2区坐标确认，高爆杀伤弹，五发急促射，准备——”

阵地上响起一片整齐的金属碰撞声。自动装弹机发出沉闷的液压嗡鸣，150炮弹被推入炮膛，炮门咔当一声锁死。二十四门牵引加农炮同时调整射角，炮管在雨幕中缓缓抬起，像一群在泥浆里苏醒的钢铁巨兽。

“放——！”

第一轮齐射的声响，已经超出了人耳能够分辨的范围。那不是“轰”的一声，而是一种整体的、压倒性的、从胸腔深处碾压过去的物理冲击。

地面猛地往下一沉，泥浆被震得四处飞溅，炮口喷出的火焰把整个阵地照得如同白昼。远方的天空中，炮弹拖着微弱的尾迹划破雨幕，奔向那些正在嘶吼着冲锋的兽群。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第一轮，间隙短得几乎重叠。然后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整个阵地像一台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战争机器，以每分钟八发的极限射速，把成吨的钢铁和炸药投向城市彼端。

打完之后，林正诚从帐篷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被弹道轨迹划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命令所有炮位，三分钟内撤出阵地，转移到预设的第三射击位置。”

“转移？”旁边的副官愣了一下，“不是刚打完吗？再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要……”

“等？”林正诚转过头，脸上沾着被溅起来的泥水，表情像石头一样硬，“等什么？等灾兽反推过来，还是等对方的潜地型摸到阵地上来？打完了就走，这是炮兵的铁律。你别看前面打的热闹，后方照样会死人。别废话，快传达命令。”

副官不再说话，转身跑向炮位。阵地上立刻忙碌起来，炮手们拖着牵引钩往重型卡车那儿跑，装填手们把没打完的弹药箱往车上扔，一切都快速而有序。雨还在下，泥浆变得更深了，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噗嗤”一声，像整片土地都在往外渗水。

距离阵地不到一百米处，一条被雨水灌满的排水渠里，什么东西正在泥水中缓缓移动。速度极慢，几乎与水流的速度差不多，但它留下的痕迹很明显——一条深深的、蜿蜒的沟槽，从排水渠的尽头一直延伸到阵地外围的警戒线附近。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后方也随时可能成为前线。

与此同时，城南老城区，莲花巷。

宋耀轩心里清楚一件事——站在原地不动就是等死。这是杨巳教他的，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木棍一次一次敲在他身上，把这句话硬生生刻进骨头里的。

那三年里，他只要在对练中有一瞬间的犹豫，杨巳的木棍就会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钻过来，敲在他的手腕、肋下或膝盖弯上，逼他不断移动，不断变换身位。

此刻面对三只灾兽，他做了同样的选择——进攻。

他猛地冲了出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锤工的预料。按照正常的战斗逻辑，人类在数量劣势下应该后撤，找掩体，慢慢消耗。但宋耀轩反着来，他像一发离膛的子弹一样冲向了锤工。

锤工反应不慢，双臂高高举起那柄灼热的巨锤，裹着蒸汽和雨水对准冲来的宋耀轩就是一击横砸。

巨锤带动气流，把沿途的雨滴都拍碎成了水雾，破空声沉闷得像是有人撕开了一整块厚布。

但宋耀轩比它更快。在他体内，某种微不可察的变化正在发生——月光穿透云层，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肌肉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快了半拍，脚步的节奏也变了，整个人在湿滑的地面上做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滑铲动作。

他的身体贴着地面从巨锤下方滑过，锤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灼热的气息烫得他后颈生疼。就在滑过锤工身侧的瞬间，宋耀轩反手握刀，借着滑行的惯性，一刀狠狠劈向锤工的右腿。刀锋从腘窝处切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那么滑过去了，仿佛那条覆盖着变异肌肉和厚重皮肤的腿是一块豆腐。

锤工的右腿整齐地断了。

断口处甚至没有立刻喷血，像是刀锋太快、太平整，血管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直到锤工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跪倒，断腿处的暗红色血液才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混着雨水在巷子里流成一滩。

宋耀轩滑出去两米多才停住。他单膝跪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弯刀，刀身上居然没有沾一滴血。干净得像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一样，只有刀刃表面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像月光凝成的霜。

“这刀……也太离谱了。”他还没从这刀的锋利程度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腰上一紧。

一条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腰。是那只异化青蛙的长舌。舌头上的粘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他的制服外层就开始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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