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去（11）——月光降临之前（1/2）

A区。

雨没有停。从凌晨两点下到现在，天空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整座城市都泡在水里。但在A区临时构建的防线上，没有人顾得上抱怨天气——跟即将到来的东西相比，这场雨最多算个背景音乐。

防线是半小时内仓促搭建的。数十块便携式防爆钢板呈弧形展开，每一块都用液压桩钉死在地面上，钢板之间的缝隙塞了沙袋，沙袋是从旁边工地临时征用的，上面还印着“环保建材”的字样。钢板后方堆着半人高的弹药箱，上面用防水布盖着，雨水打在防水布上啪嗒啪嗒响，像有人在不停地敲鼓。

这里驻守的是新兵连第三、第四中队，加起来不到两百人。他们的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制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握着枪的手没有一个松开的。

现役部队都在别的防区——城北已经在打了，城东也交上火了，通讯频道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交火声和指挥员的嘶吼，混在风雨声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另一个世界的战争。

“听好了！”中队长李归翼站在一辆运兵车的引擎盖上，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压过了风雨，“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守住这条线。后方炮兵已经就位，坦克和无人机正在路上，我们的火力不比对面差！但是记住，你们才训练了不到两周，别逞能，别单干，听从指挥，活着就是胜利！”

“活着就是胜利”这句话从一个中队长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泄气。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这不是泄气，这是实话。对一群只摸了十三天枪的新兵来说，能活着把这条线守住，就已经是胜利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一辆重型卡车从远处驶过。然后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防线上架着的弹药箱开始轻轻晃动，水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越来越急的波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数量庞大，方向明确。

前方两百米处，公路路面突然塌陷。

不是普通的塌陷。路面像被一只巨手从下方猛砸了一拳，柏油块和泥土被掀飞到半空中，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断裂的沥青层和扭曲的钢筋，雨水灌进去，在黑暗中发出空洞的回声。

然后，它们涌出来了。

第一个从坑洞里爬出来的是一只蛮牛，体型接近一辆小货车，头骨和牛角变成了黑铁色的合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开裂。它身后紧跟着两只镰锋，前肢的骨质钢刃在雨幕中振动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是四只、五只、八只——人级的械警拖着融合了配枪的右臂，笨拙但目标明确地向外爬行；兽级的玄甲龟缓慢地挪出坑洞，背上的合金甲壳在爆炸的火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坑洞里还在不断地涌出新的东西，数量多到让人来不及辨认种类，只能看到一片蠕动的、金属与血肉交杂的潮水，裹挟着腥臭的气味和尖锐的嘶鸣，向防线涌来。

“打——！”

李归翼一声令下，整条防线同时开火。

那是宋耀轩从未见过的火力密度。十几挺火神M4三管重机枪同时吐出火舌，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把子弹变成了一道道炽热的金属洪流，所过之处，低级灾兽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新兵们手中的巷战短管步枪也在齐射，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得像放鞭炮。子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不一会就在每个人的脚边铺了一层黄铜色的地毯。

但灾兽没有停下。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玄甲龟撑开了合金甲壳，像几面移动的盾墙一样顶在最前面，子弹打在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根本无法穿透。后方的低级灾兽躲在玄甲龟的掩护下，安然无恙地向前推进。

“RPG！把那些乌龟给我轰了！”李归翼的吼声穿透了枪声。

几个新兵扛起火箭筒，瞄准，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玄甲龟的甲壳上。轰——轰——几声爆炸过后，几只玄甲龟被炸得翻了个个，露出腹部的缝隙，后面的机枪立刻抓住机会扫过去，把它们钉死在地上。

烟尘还没散尽，几抹红光在烟尘中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红，暗沉沉的，像是被闷在炉膛里的炭火。李归翼盯着那几抹红光看了三秒——他在前线见过太多这种光了——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人，趴下——！”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几个火球从烟尘中呼啸而出。那是炎狮的灼热咆哮，每一个火球都有脸盆大小，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嘶嘶作响的蒸汽轨迹。火球砸在防线上，爆炸的气浪把两个沙袋掀飞到半空中，钢板被高温烧得通红，雨水浇上去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六个新兵没来得及趴下。

爆炸过后，防线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间。那种沉默不是安静，而是声音太多、太杂、太恐怖之后，大脑自动启动的某种保护性宕机。

一个叫林小满的新兵——就是那个在操场上第一个站出来说“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回去”的瘦高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然后直接跪在地上，把昨晚的晚饭全吐了出来。他吐得太用力，胃酸呛进了鼻腔，眼泪鼻涕混着雨水糊了一脸。没有人笑话他。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医疗兵——！”有人在喊，声音尖得变了调。

担架队从后方冲上来，弯腰穿过弹雨，把还能呻吟的伤员往后方拖。有一个新兵被弹片削掉了半条小腿，他的战友正用止血带死死勒住他的大腿，血是止住了，但那个战友的手抖得比伤员还厉害。伤员反而在安慰他：“没事没事，腿还在，腿还在……你勒紧点，别让我看到骨头就行。”

这时地面又开始震动了。比刚才更重、更沉，带着金属履带碾压地面的刺耳声响。但这次，震动的方向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后方。

十几辆歼灭者MK-II主战坦克从阵地后方开了上来。这些钢铁巨兽每一辆都超过七十吨，双联装130毫米滑膛炮在雨幕中缓缓转动，炮口指向兽群的方向。当它们从新兵们身边驶过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牙齿都在打颤，但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震动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坦克没有停。它们直接碾过防线前方的废墟，用自己的钢铁身躯顶住了灾兽的冲锋。一只蛮牛低头撞过来，黑铁牛角撞在坦克的前装甲上，发出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坦克纹丝不动。蛮牛的角裂了。然后坦克的双联装主炮开火了——不是一炮，是四炮连发，两根炮管交替击发，炮口焰在雨幕中炸开四朵巨大的橘红色火花，每一次击发都让整辆坦克往后坐了小半米。炮弹砸进兽群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碎肉和甲壳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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