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去（10）——月光降临之前——三缺一（1/2）

宋耀轩在听到刮擦声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三件事——举枪、开保险、把枪口对准声音来源。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仿佛那十几天地狱般的集训已经在他骨头里刻下了一套自动运行的战斗程序。

雨还在下。巷子深处的路灯早就坏了，只剩下墙壁上一盏老旧的应急壁灯还在苟延残喘，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小圈可怜巴巴的能见度。

刮擦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像是某种硬质金属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拖过，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感。

宋耀轩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雨水顺着枪身往下淌，滴在他的鞋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朵小水花。他用肩膀抹了一下糊住眼睛的雨水，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准备扣下去。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高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风声和雨声，还有一些嘈杂的人声：“耀轩，片区还有七个人没有转移成功，一辆运兵车根本不够，还需要一辆！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你那边搞完赶紧过来帮忙！”

宋耀轩按下通讯键，眼睛依旧盯着前方黑暗的巷口：“高源，你顺便帮我——”

他的话没说完。

一股强烈的磁场从巷子深处猛地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桶看不见的浆糊。通讯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彻底沉默。方尖碑终端的屏幕闪了两下，变成一片雪花。就连巷口那盏应急壁灯都开始狂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最后啪的一声灭了。

整个巷子陷入一片漆黑的寂静。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雨声还在，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刀刃划过空气的嗡鸣。

宋耀轩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他的通讯器屏幕虽然花了，但金属边框在熄灭前残留的那一抹微光中，映出了一个从他身后急速下落的影子。

一只螳螂。

不对，是一只曾经是螳螂的东西。

它的体型比他记忆里任何一只螳螂都要大得多，从头到尾将近一米五，浑身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外骨骼，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前肢——那已经不能叫前肢了，那是两把骨质共振钢刃，边缘薄得像剃刀，表面有细微的锯齿状倒刺，正在高频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雨水落在刀刃上瞬间被震成水雾。

镰锋。灾兽编号DS-001，危险等级兽级。前肢钢刃可轻易切开五厘米厚的钢板。

宋耀轩的大脑在辨认出这个怪物的同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直接往前一个翻滚，动作狼狈但有效——就在他蹲下的瞬间，镰锋的前肢钢刃从他头顶横扫而过，刀刃擦过他的头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头盔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要不是他蹲得够快，这一刀削掉的就不只是头盔的表层了。

他翻滚起身，在转身的同时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枪口焰在黑暗中炸开三朵橘红色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整条巷子。子弹呼啸着飞向镰锋刚才所在的位置，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子弹打在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砖和水泥粉末。

“该死。”宋耀轩低声骂了一句，迅速背靠墙壁，枪口左右扫动，试图重新锁定目标。

镰锋消失了。不是躲进了某个角落，而是凭空消失了。巷子里只有雨幕和黑暗，那个将近一米五的螳螂怪物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蒸发得无影无踪。

宋耀轩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教官白天上课的内容像弹幕一样在脑海里飘过。镰锋的基本能力是钢刃，但在特殊情况下可能拥有额外能力。

隐身的螳螂，这种配置简直是老天爷专门设计来折磨人的。他背靠着墙壁，枪口对着黑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刀要是再慢零点几秒，他的脑袋现在大概已经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矮。

“教官说的没错，这玩意儿确实可能有多个能力。”他咬着牙自言自语，“今天我点可是真够背的。”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传出来。是那种沉重的、钝器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跟刚才他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更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宋耀轩猛地转过身。

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一道庞大的黑影正缓缓走来。它的轮廓不像是动物，更像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的肩膀宽得出奇，两条手臂粗得像水泥柱子，末端没有手，而是直接与一柄巨大的铁锤融合在一起。

锤面上布满了裂纹般的灼热纹路，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雨点落在锤面上瞬间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锤工。灾兽编号DS-006，危险等级兽级。双臂与重锤融合，拥有震地重锤和灼热冲击双重能力。

宋耀轩的目光在锤工那个比水桶还粗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被那玩意儿砸一下，别说防弹衣了，穿坦克来都不一定好使。

但还没等他把这个心理建设做完，第三个不速之客登场了。

对面居民楼三楼的窗台上，蹲着一只青蛙。准确地说，是一只异化后的青蛙。它的体型膨大了至少五十倍，从头到脚将近一米二，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绿色皮肤，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微微蠕动，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它的眼睛分得很开，两只凸出的眼球各自独立转动，一左一右同时锁定了宋耀轩。

宋耀轩看看左边的锤工，看看右边的窗台上的异化青蛙，又看看前方那个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再次出现的隐身镰锋。三只灾兽，一条死巷，一个他。

他把枪柄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个打一个，还带隐身和灼热攻击，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你们仨是约好了一块来打麻将？三缺一，缺我这个牌搭子？”

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东西——回应他的冷笑话。锤工继续拖着巨锤缓缓逼近，灼热的锤面在雨幕中拖出一道白色的蒸汽轨迹。异化青蛙蹲在窗台上，喉囊鼓动着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是某种古老而恶心的咒语。而那只隐身的镰锋，此刻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正用那双暗红色的复眼盯着他的后脖颈。

宋耀轩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他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每一块地砖、每一道墙缝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右边三米处有一个凹进去的门洞，可以暂时提供掩护。左边两米处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垃圾，里面有碎砖和钢筋。头顶上方是老城区标志性的电线蜘蛛网，密密麻麻的电缆在雨中摇晃。最重要的是，杨巳给他的那把双白弯刀正挂在他腰间，刀柄紧贴着他的腰侧，隔着防弹衣都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

“三打一，还都是有特殊能力的，这牌局确实不太公平。”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手指悄悄从扳机上挪开了一只，摸向腰间那枚圆滚滚的金属玩意儿，“但我这个人打麻将有个坏习惯——输了就掀桌子。”

他猛地扯下手榴弹的拉环，用尽全力朝锤工的方向扔了过去，同时整个人往旁边的门洞里一扑。

手榴弹在雨幕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锤工前方两米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它脚下。

锤工低下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脚下那个圆滚滚的金属小球，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然后手榴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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