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觉得爽（1/2）

10月18号

孙小兰的测试第25条。

数据稳了——

15号到24号，十天，密度差一直在0.4到0.5之间。偏针偏差3度，入针82度，花纹完整。跟1到8号一模一样。

赵桂芳把品控表翻到第二页——第一页写满了，1到14号。第二页从15号开始，15到24号，整整十行数据像复制粘贴的。

0.4, 0.5, 0.4, 0.4, 0.5, 0.4, 0.5, 0.4, 0.4, 0.5。

偏差清一色3度，入针清一色82度。

比前8条还稳。赵桂芳对苏晴说，前面8条偶尔有个81度、83度——这10条全部82度，连1度波动都没有。

苏晴看着品控表——25条了。14条之前有波动，15条之后一条波动都没有。

小兰——你最近织的时候，有没有刻意控制？

孙小兰想了想：没有。就是……顺了。刚开始测的时候心里紧张，怕偏——后来发现不偏，就不管了。不管了反而更顺。

不管了——反而更顺。

跟杨玉兰闭眼织一个道理——不看，反而更准。

但孙小兰不是闭眼织——她是过去。不管=不刻意控制=不犹豫=不波动=稳。

苏晴没有深说——她只是在品控表上画了一条线，把1-14号和15-24号分开，在线旁边写了一个字：。

通了。

上午

孙小兰继续织。

25号：0.4/3°/82°。完整。情绪标注：正常。

26号：0.4/3°/82°。完整。情绪标注：正常。

孙小兰今天状态很好——早上来了之后没怎么说话，坐下来就织，一根接一根，像机器开动了就不停。

赵桂芳坐在旁边记数据——品控表加情绪标注，每天跟着。孙小兰已经习惯了她在旁边，不再紧张，也不刻意表演。

27号。赵桂芳说。

孙小兰拿起竹针，开始织。

竖线——十一针，密度10针/3。正常。

横线——正常。

拐角——

孙小兰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不到半秒。

拐角过了。

赵桂芳量数据。

尺子卡在拐角处——

0.8。

苏晴正在旁边看白板上的500条进度，听到这个数字转过身来。

0.8。

上一次0.8是第9号——孙小兰想到儿子考了85分，笑了，拐角松了0.4针。

但今天——

小兰，你刚才笑了？

孙小兰愣了一下：笑？我笑了吗？

你嘴角弯了一下——我看到了。赵桂芳说。

孙小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竹针还在指尖，毛线还绕在食指上。她想了一下刚才拐角那一瞬间——

我……没想什么开心的事。我就是在织——织到拐角的时候手冲过去——就……觉得爽。

觉得爽？

孙小兰想了想，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就是——手冲过拐角的那一下，有一种……冲过去了的感觉。像跑步拐弯——身体是斜的，惯性往外甩，但你硬是拐过去了。那一瞬间——爽。

苏晴看着她——。

不是想开心的事——是觉得爽。

第9号的笑是有原因的——儿子考了85分，脑子里想到这件事，情绪被外部事件触发。

第27号的没有外部原因——不是想到了什么，是手冲过拐角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身产生了快感。

一个来自脑子——记忆触发情绪。

一个来自身体——动作本身触发情绪。

不一样的。

第9号的0.8是因为想到开心的事所以笑了——被动的、外源的。

第27号的0.8是因为冲过去所以觉得爽——主动的、内源的。

苏晴在品控表27号那一行的情绪标注栏写了三个字：觉得爽。

然后她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想开心的事）。

赵桂芳

赵桂芳盯着27号的数据——0.8/4°/83°。

跟第9号一模一样。

9号：0.8/4°/83°。笑（想儿子考85分）。

27号：0.8/4°/83°。觉得爽（无外部原因）。

数据一样，偏差一样，角度一样——但触发的原因不一样。

一个是外源的笑，一个是内源的爽。

苏晴——赵桂芳压低声音，9号和27号的数据完全一样。

我知道。

但9号是她想到儿子考85分——脑子里有一件事，情绪跟着来。27号是……什么都没有，就是织到拐角手冲过去的那一下觉得爽。

这不一样。赵桂芳说，9号的笑是随机的——她不一定会想到儿子，也可能想到别的事，也可能什么都不想。但27号的爽是……

她停了一下，找了个词——

必然的。

苏晴抬头看她——必然？

对。9号的笑是偶然——碰巧想到了儿子。27号的爽是必然——她每次冲过拐角都会觉得爽，只是有时候爽得明显，有时候爽得不明显。就像跑步的人每次冲过弯道都会有一瞬间的快感——身体的惯性往外甩，你硬拐过去了，那种控制住了的感觉就是爽。

赵桂芳越说越快——

9号的0.8是情绪干扰数据——笑让手松了0.4针，是噪音。27号的0.8不是噪音——是信号。爽不是干扰了她的手——爽是她冲过拐角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手冲过去的那一下，肌肉在惯性中硬拧方向——身体感受到了控制力——反馈给大脑——我控制住了——爽。

苏晴站在那里——赵桂芳在重新解读0.8。

9号的0.8是——笑让手松了，偏离了正常值。

27号的0.8是——爽是冲的内在反应，0.8不是偏离，而是本身的真实数据。

如果0.8是的真实数据——那0.4是什么？

0.4是孙小兰不笑不爽时的拐角密度差——也就是她刻意控制情绪、保持平静时的数据。

0.4是控制了的冲。

0.8是真实的冲。

控制了的冲=0.4——稳定、可靠、数据好看。

真实的冲=0.8——本能、真实、但看起来像偏了。

哪个是孙小兰的风格？

孙小兰

苏晴走回孙小兰旁边。

小兰——27号的数据是0.8。

孙小兰点头：我猜到了——刚才拐角的时候手感跟25号、26号不一样。松了一点。

你知道为什么松了？

因为爽。孙小兰自己说了出来，苏姐，我跟你说——我织到拐角的时候，手冲过去，那一瞬间身体是爽的。不是想到了什么——是手冲过去的那个动作本身让我觉得爽。就像……就像跑百米——冲刺的那一瞬间，脚蹬地，身体前倾，风从耳边过——爽。不是因为前面有终点在等你——是冲刺本身让你爽。

苏晴看着她——孙小兰在说一个她从来没意识到的东西。

以前9号——苏晴告诉她你笑了所以松了，孙小兰的反应是那我以后小心不笑。那是外源情绪——可以被管理、被控制。

现在27号——苏晴告诉她你爽了所以松了，孙小兰没法说那我以后不爽。

因为爽不是她选的——是身体给的。冲过拐角的那一刻，肌肉在惯性中硬拧方向，身体说我控制住了，脑子说。

这是动作本身的快感——跟记忆无关，跟外部事件无关，跟想开心的事无关。

小兰——25号、26号拐角的时候，你不爽吗？

孙小兰想了一下：也爽。但没那么明显——就一点点。像……跑步的时候平时跑也舒服，但偶尔有一步踩得特别准，身体就特别舒服。25、26号是跑得舒服，27号是踩准了那一脚。

苏晴心里一动——踩准了那一脚。

25号、26号的0.4是跑得舒服——爽感低，手指松得少。

27号的0.8是踩准了那一脚——爽感高，手指松得多。

那前面1到8号的0.4到0.5呢？

1到8号的时候——你冲过拐角是什么感觉？

孙小兰想了好一会儿——那时候我刚学，脑子里全是不要停不要停。没空爽——光顾着别停了。

9号呢？

9号想到儿子考85分——笑了。那个笑跟爽没关系——是高兴。高兴和爽不一样。高兴是因为有好事，爽是因为身体做到了。

13号呢？想开心的事+吸气——0.4。

13号……孙小兰想了一下，13号我吸气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儿子考试的事——脑子被占着了，身体没空爽。0.4是我把双压下去了——吸气压的。

吸气把爽压下去了——0.4。

不吸气让爽出来——0.8。

0.4是压了爽的冲。0.8是没压爽的冲。

苏晴突然明白了——0.4不是孙小兰的。

0.4是被管理过的冲——吸气之后身体不爽了，手指不松了，数据稳了。稳了——但的力度也小了。冲过去的时候手不够用力，拐角处少了一点的感觉——惯性甩出去的力不够，拐弯的弧度偏小。

0.8才是真正的冲——冲过去的时候身体爽了，手指松了一点，但的力度也大了。惯性甩出去的力够，拐弯的弧度饱满——拐角处虽然松了0.4针，但拐角本身的形状更好。

桂芳姐——27号的拐角形状跟25号比，哪个更好？

赵桂芳愣了——她之前一直在看密度差，没看形状。她拿起27号和25号，并排翻到拐角处——

25号拐角：密度差0.4，拐角弧度平缓，过渡自然，但弧顶偏扁。

27号拐角：密度差0.8，拐角弧度饱满，过渡更有张力，弧顶圆润。

赵桂芳看了十秒，然后放下放大镜。

27号的好。

好多少？

肉眼能看出来——27号的拐角更活。25号像画出来的圆弧，规规矩矩但没力气。27号像甩出来的圆弧——惯性甩出来的，有冲劲。

苏晴看着两条围巾的拐角——

0.4的拐角是稳的、准的、数据好看的。

0.8的拐角是活的、有力的、形状更好的。

数据说0.4好，形状说0.8好。

哪个对？

下午

孙小兰继续织。

28号：0.4/3°/82°。情绪标注：正常。赵桂芳备注：拐角弧度偏扁。

29号：0.4/3°/82°。情绪标注：正常。赵桂芳备注：同28号。

两条0.4——拐角形状都不如27号。

孙小兰看着28号和29号的拐角——她自己也能感觉出来。

这两个拐角——比27号的弱。弧不够满。

为什么弱？

因为我没爽。孙小兰说得很直接，25号、26号、28号、29号——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松别松，身体就紧了。紧了——冲的力度不够，拐角弧顶就扁了。27号我没想那些——手冲过去，身体爽了，力度就足了，弧顶就满了。

苏晴听着——孙小兰在描述一个矛盾：

控制情绪→手指不松→数据稳→拐角弱。

释放情绪→手指松→数据偏→拐角强。

稳和强——不可兼得？

不对——也许可以。

小兰——27号的时候，你冲过去觉得爽，手指松了0.4针。但27号的拐角形状更好。如果——你冲过去觉得爽的时候，手指不松呢？

孙小兰看着她——不松？那不是又回去了吗？吸气——压住——0.4——拐角弱。

不是压住——是补上。

补上？

你爽的时候手指松0.4针——但你的力度足，拐角弧顶满。如果你在力度足的同时，手指不松——那拐角就是又满又密的。又0.8的力又0.4的米。

孙小兰想了一下——0.8的力+0.4的密。

那不就是——爽的时候也吸气？

对。27号你冲过去爽了——手指松了，力度足了，拐角满了但密度差0.8。如果你爽的同时吸一口气——力度足（因为爽），手指紧（因为吸），密度差小（0.4），拐角满（力度没丢）。

爽+吸气=力度足+密度稳=又满又密的拐角。

孙小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织了几千条围巾，从来不知道和可以分开管。

爽管力度——冲过去的时候身体快感让手指用力，拐角弧顶饱满。

吸气管密度——冲过去的同时吸一口气让手指收紧，针脚不松。

两个系统，一个管力度，一个管密度——互不干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