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尾巴（1/2）
10月15号
闭眼织训练第三天。
杨玉兰早上七点半到了——比第一天晚了十分钟，但比平时还是早了半小时。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口袋里搓了——苔绿色的线团揣在棉袄内兜，揣了一路，手指没停过。
赵桂芳已经在验货台旁边等着了——闭眼织训练专用表，四栏，外加一个新的分栏：拐角偏差。
杨姐——今天上拐角。赵桂芳把表推到她面前。
杨玉兰看了一眼那个新分栏，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竖线稳了？
稳了。赵桂芳翻开前两天的数据，你昨天闭眼织竖线平均偏差0.03，最大0.05。跟睁眼织一样了——可以了。
三天。
第一天0.18→0.04。第二天0.08→0.03。第三天——可以了。
杨玉兰的手指还在桌面点着，像在等什么。
桂芳姐——拐角我试过。
第一天试过一次——0.08，无犹豫。我记得。但那天你拐角之前手指摸到了竖线最后一针的，手知道拐了。今天我想看的是——拐多少。
拐多少。
这才是问题。
竖线最后一针的告诉杨玉兰的手该拐了——但往哪个方向拐？拐多大角度？
一条围巾的拐角不是90度直角——H款竖线变横线，拐角大约85度到88度，取决于入针角度。以前杨玉兰睁着眼织拐角——看到前一行横线的方向，手跟着拐。方向和角度都在眼睛里。
现在闭着眼——看不到前一行横线。手知道该拐了，但不知道往哪拐。
杨姐——你先试。赵桂芳说，跟第一天一样，闭眼织竖线，到了拐角不停——继续织拐角和横线。我量。
八点十五
赵小梅也到了。
她搬着椅子坐到杨玉兰旁边——第三天了，这个位置已经固定了。两把椅子并排，肘离肘不到二十厘米。
杨姐——今天拐角？
我也练拐角。赵小梅把苔绿色毛线拿出来，桂芳姐昨天说了，竖线0.1以下开始练拐角。我昨天竖线0.09——够了。
赵桂芳看了她一眼——赵小梅的竖线收敛速度确实比杨玉兰慢，但这两天苔绿色线帮她找到了路标，收敛速度在加快。0.09——可以上拐角了。
好。两人一起。
苏晴站在旁边，手机打开计时。
开始。
第一针拐角
杨玉兰闭着眼，手指在苔绿色毛线上滑动。
竖线——第27针、第28针——手指摸到了竖线最后一针的。微凸，像一粒沙子。
手知道：拐角到了。
手指停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拐了。
竹针穿过去，绕线，拉紧。
赵桂芳拿着放大镜凑近——
杨姐拐角第1针——偏右0.08。角度86度。
跟第一天一样——0.08。
但赵桂芳注意到一个细节——杨玉兰拐角的角度是86度。
H款标准拐角角度：88度。
差了2度。
2度——肉眼看不出来，但放大镜下看得很清楚：拐角的弧度比标准小了一点，竖线往横线的过渡了——像拐弯的时候多打了一点方向盘。
杨玉兰的手拐了——但拐多了。
她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
继续。赵桂芳说。
拐角第2针——偏右0.1。角度85度。
拐角第3针——偏右0.15。角度83度。
偏差在扩大——角度在偏小。
赵桂芳说。
杨玉兰睁开眼，看着自己织的拐角——前两针看起来还行，第三针开始歪了，竖线到横线的过渡越来越急，像一辆车在弯道上越拐越猛。
骗了——杨玉兰说。
不是偏了——是拐多了。赵桂芳指给她看，你第一针角度86度，第二针85度，第三针83度。标准88度。你再往拐大了的方向走。
杨玉兰看着那三个数字——86、85、83。
她闭上眼想了一下：我感觉不到角度。摸到的时候手知道该拐——但拐多少，不知道。闭着眼的时候拐角没有参照——竖线最后一针告诉我，但没告诉我拐多大
参照——苏晴在旁边听到了这两个字。
睁眼织拐角有参照——眼睛看到前一行横线的方向，手跟着拐。方向和角度都在前一行里。
闭眼织拐角没有参照——手指摸不到前一行横线的方向。毛线是软的，前一行的横线被压在竖线
没有参照——就是猜。
猜——偏差越来越大。
赵小梅
赵小梅闭眼织拐角——更差。
拐角第1针——偏左0.2。角度82度。
拐角第2针——偏右0.3。角度80度。
拐角第3针——偏左0.5。角度77度。
偏差和角度都在发散——0.2→0.5，82→77。
赵小梅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拐角——第三针歪得像醉汉拐弯，竖线到横线的过渡不是拐弯，是甩尾。
我比杨姐差远了。赵小梅摇头。
赵桂芳没有安慰她——她在记数据。
杨玉兰：86, 85, 83——偏差在扩大，但方向一致（偏右）。
赵小梅：82, 80, 77——偏差在扩大，方向不一致（左右摇摆）。
杨玉兰虽然拐多了，但至少拐的方向是稳定的——偏右、偏右、偏右。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每一步都偏右——可以校正。
赵小梅拐的方向在摆——偏左、偏右、偏左。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不知道该往哪边偏——猜的。
杨姐的方向稳定——可以校。赵桂芳说，小梅方向不稳定——先解决方向，再解决角度。
方向怎么解决？赵小梅问。
找参照。赵桂芳说，杨姐睁眼织拐角有参照——看前一行横线。闭眼织没有。但毛线上有没有什么——手指能摸到的——告诉你方向？
三个人安静了。
杨玉兰闭着眼，手指在拐角处来回摸——竖线最后一针的告诉她拐角到了，但只有这里该拐的信息，没有往哪拐的信息。
她摸了很久——从往前摸，摸到前一针的针脚尾端。
尾端——线的末端，收尾时绕过竹针后拉出来的那一小段线。
杨玉兰的手指停了。
是竖线最后一针的起点——凸起，像沙子。
是竖线最后一针的末端——翘起来，像……
杨玉兰的手指沿那根翘起来的滑了一下——
往右翘。
竖线最后一针的尾巴往右翘——因为她是右手持针，收尾时线从左往右拉，拉完之后线的末端自然朝右。
右。
苏姐——杨玉兰睁开眼，竖线最后一针的尾巴——是不是往一个方向翘的？
苏晴愣了——尾巴？
杨玉兰指给苏晴看——竖线最后一针，线从竹针上滑下来的那一刻，末端会翘起来。翘的方向取决于绕线的方向——右手持针从左往右绕，末端朝右。
你看——这个尾巴朝右。杨玉兰的手指摸着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拐角往右拐。
苏晴拿起放大镜看——确实是。竖线最后一针的尾巴朝右，拐角的方向也是往右——竖线变横线，横线从左往右走。
尾巴朝右——拐角往右？苏晴想了一下。
杨玉兰说，如果我摸到尾巴朝右——手就知道往右拐。如果尾巴朝左——手就往左拐。尾巴是方向。
赵桂芳在旁边听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尾巴是方向——结是信号。赵桂芳站起来，杨姐摸到→该拐了。摸到→往哪拐。两个信息——一个信号，一个方向。
赵小梅的建议
赵小梅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杨玉兰和赵桂芳在讨论的时候，赵小梅拿起了自己织的那段拐角——歪歪扭扭的三针，偏左偏右偏左。
她闭着眼摸了摸——摸到竖线最后一针的，但没摸到。
为什么？
她又摸了一遍——在针脚的起点，凸起明显，手指很容易碰到。在针脚的末端，翘起来大概1毫米——1毫米，比小得多。
杨玉兰能摸到——因为她练了两个月手感训练，手指比普通人敏感十倍。
赵小梅摸不到——因为她的手指还没练出来。
杨姐——赵小梅说，你摸尾巴是因为你手指厉害。我摸不到——太小了。
杨玉兰看着她。
但我想了一个办法——赵小梅拿起竹针，闭着眼，手指在拐角前的倒数第二针停了一下，不是摸最后一针的尾巴——是摸倒数第二针。
她闭着眼摸——倒数第二针，竖线倒数第二针的尾巴翘在侧边，比最后一针的尾巴大，因为倒数第二针不受拐角处收尾力的影响，翘得更高更明显。
倒数第二针的尾巴更大——更容易摸到。赵小梅说，而且倒数第二针跟最后一针方向一样——尾巴翘的方向是一样的。摸倒数第二针，就知道最后一针往哪拐。
赵桂芳凑过来看——倒数第二针的尾巴确实比最后一针大。最后一针在拐角处收尾，线被拉紧，尾巴翘得低。倒数第二针是正常竖线的收尾，尾巴翘得高。
小梅——赵桂芳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赵小梅想了一下：我昨天练靛蓝色——没有颗粒，什么都摸不到。我就一直在想，有没有比颗粒更大的东西能摸到。颗粒是一针一针的路标——太密了。尾巴是一针里最大的特征——比颗粒大，比明显。如果颗粒是石头，尾巴就是路牌。
路牌。
颗粒是石头——踩着走，一步一步。
尾巴是路牌——看到方向，一步到位。
苏晴看着赵小梅——这个23岁的姑娘找到了两种路标的层级：颗粒是低层级路标，逐针导航；尾巴是高层级路标，方向导航。
杨姐——你试试小梅的方法。苏晴说，摸尾巴。
尾巴
杨玉兰重新拿起苔绿色毛线，闭眼。
竖线——第27针、第28针。
第28针——摸到。该拐了。
然后——不是马上拐。
她的手指往回摸了一针——第27针。竖线倒数第二针。
尾巴。
指腹碰到尾巴的一瞬间——翘，往右，大约1.5毫米长。像一根翘起来的小刺。
往右。
手知道了——往右拐。
竹针穿过去——拐角。
赵桂芳拿着放大镜凑近——
0.05。角度88度。
杨玉兰的手停了——0.05。88度。
88度——H款标准拐角角度。
标准。
再试。赵桂芳的声音稳了，但手在微微发抖。
杨玉兰闭眼，继续——横线第2针，第3针——
拐角第2针：0.04。角度88度。
拐角第3针：0.03。角度88度。
三针拐角——0.05, 0.04, 0.03。
偏差在收敛——方向准确，角度标准。
赵桂芳把放大镜放下，深吸一口气。
苏姐——0.05。
苏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第一天闭眼织拐角——0.08，无犹豫，但角度偏小（86度）。
今天——0.05，无犹豫，角度标准（88度）。
0.08→0.05。86→88。
差别在于——尾巴。
摸到尾巴之前——手知道，不知道拐多少。靠惯性拐，拐角偏急。
摸到尾巴之后——手知道也知道往哪拐。方向精确，角度标准。
尾巴——是拐角的真正路标。
是信号：该拐了。
是方向：往哪拐。
两个信息合在一起——闭眼织拐角可以像睁眼织一样准。
不——比睁眼织更准。
睁眼织拐角偏差0.12。闭眼织拐角（摸尾巴）偏差0.05。
0.05——不到0.12的一半。
赵小梅
赵小梅也试了——倒数第二针的尾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