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秋夜望北(1/2)
人群后排的那些读书人,直着身子望。
一个老秀才低声叹了句:“圣驾果然来了…… 看来江南这潭水,是要浑了。”
旁边一个年轻举子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老秀才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步辇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很。有几分怕,有几分怨,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他们这些江南士人,读圣贤书,论天下事,平日里骂朝政、骂宦官、骂贪官,骂得痛快。可真等皇帝来了,站在他们面前了,又人人心里打鼓。
谁都知道,这位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这一来,江南这潭水,注定要浑。
御驾沿官道入城,过三山门,经洪武大街,直往旧皇城而去。一路之上,市声俱寂,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御道。
进了旧皇城,行在便设在昔日的东宫偏殿。宫苑早已洒扫干净,陈设朴素,全无奢靡之物。崇祯下了步辇,先在院中站了片刻,望着院中高大的古槐,望着殿宇斑驳的斗拱,像是看见了洪武年间的风。
百官跟着进来,齐齐立在阶下。
崇祯转过身,看着阶下众人,缓缓开口:“朕此番南巡,专为体察民情、整饬吏治而来。南京是留都,江南是财赋根本,诸事繁剧,有劳诸卿。”
熊明遇上前一步,躬身道:“臣等守土有责,不敢言劳。陛下一路辛劳,还请先入内歇息。臣等将一应文册备妥,听候陛下召见。”
崇祯点点头:“今日朕初到,诸事暂缓。传旨,百官各回衙门理事,不必在此伺候。明日起,朕分批召见。”
“臣等遵旨。”
百官躬身告退,鱼贯而出。徐弘基和徐希走在最前头,二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刘元斌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回头要赶紧把手下那些不干净的事,再遮掩遮掩。
郑芝龙也上前告退,自去江边水师营中安顿。
殿中只剩崇祯与近身侍从。他走到案前坐下,看着桌上铺开的南京疆域图,指尖轻轻抚过苏州、松江、常州几处。江南的财赋,天下三有其二。可这水底下,藏着多少积弊,多少隐田,多少亏空,多少走私,他心里有数,却还没见底。
他没急着查。
一路奔波,圣体也乏。今日先安顿下来,往后日子还长。
杭州,驿馆。
夜已经深了。
周延祚站在驿馆后院的墙根下,望着张凤翥那间屋子的窗户。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灯光,人影投在上面,端端正正坐着,像是还在看案卷,又像是在写什么。
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从刘宗周走的那天起,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不上不下。
刘宗周走的时候,说 “我劝不了他”,说 “我已经不是了”。那两句话,像两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三十年前,京城外的小客栈里。也是这样的秋夜,也是这样的灯影。他和张凤翥,两个年轻的举人,抵足而眠,谈圣贤书,谈平生志,说将来若做了官,定要做清官,定要为民做主,绝不和光同尘,绝不尸位素餐。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做到。都觉得将来入了仕,定要澄清吏治、泽被苍生,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好官。
三十年过去,他升了按察佥事,成了省府的官员。应酬越来越多,规矩越来越熟,话越来越圆通,事越来越周全。人人都说他周延祚会做官,懂分寸,有前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