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一状（1/2）

辰时已过，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京城街巷的青石板发烫。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兵丁，从东西长安街喊到四牌楼，又从鼓楼绕回南城巷陌，铜锣敲得手酸，嗓子喊得发干。

一行四人，挎着腰刀，汗湿了号衣，脚下靴底磨得发烫，整条街喊遍，满眼皆是躲在门缝、摊后探头偷看的百姓，自始至终，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为首的总旗把铜锣往腰间一挂，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热汗，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市井兵卒，本就没那么多朝堂体面，连日奔走无果，满心的烦躁再也压不住，张口便是市井骂言。

“真是一群怂货！”

“平日里被那些纨绔欺辱打骂、夺产辱妻，一个个哭天抢地、忍气吞声。如今陛下开了口子，官府敞开大门接状，不避权贵、不收分文，反倒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敢露头！”

身后一名小兵跟着喘气，一边扇着风，一边满腹委屈诉苦：“头儿，不是百姓怂，是咱们差事太难办！上面衙门昨夜连夜传下的死规矩，今日午时之前，五城必须要有百姓告状立案，要有实状、实情、实人。若是半日无一人告状，便是咱们巡查不力、宣谕不到位，回去通通领板子，绝无通融！”

总旗脸色黑沉，越想越窝火。

“再绕最后一圈！南城、菜市口再喊一遍！再没人来，咱们今日这顿板子，一个都跑不掉！”

几人拖着疲惫步子，刚要抬步沿街再巡，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巷口人群里硬生生挤了出来。正是方才在随缘茶社决意拼命的小贩老周。他衣衫陈旧，满身尘土，眼底通红却脚步沉稳，穿过一众躲闪观望的街坊，直直拦在四名兵丁身前。

不等兵丁开口呵斥，老周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亮，穿透街巷喧嚣：

“兵爷！我要告状！”

四字落地，整条街巷瞬间一静。

一众躲在各处观望的百姓全都愣住，连几名巡街兵丁都陡然一怔。

片刻死寂过后，那总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烦躁戾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松快，连日的疲惫、挨打的惶恐一扫而空。

“有！有人告状了！”

他上前一步，也不问缘由、不问告谁，一把扶住老周的臂膀，生怕这唯一的告状人跑了，语气瞬间从怒骂变成热切：

“好好好！别怕！陛下有旨，凡告状者一律保全、一律受理！甭管你告的是谁，天大的冤屈，顺天府今日都给你做主！快，随我们去府衙！”

老周本想开口，说出自己要告的是襄城伯李国祯府中子弟夺妻害命的血海冤屈，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就被几名兵丁簇拥着往前推走。几人生怕迟则生变，生怕这唯一的状主反悔退缩，脚步极快，护着老周，径直朝着顺天府衙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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