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厦将倾(1/2)
1629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九。
遵化城外,三屯营。
天色铅灰,风卷着硬雪粒子,打在铁甲上叮当乱响。
赵率教勒住战马,这匹马跟随他多年,鼻孔喷出两道白雾。作为山海关总兵,他带来的三千精骑是目前距离京师最近、反应最快的一支救援力量。
“总镇,前面不对劲。”副将勒马靠近,声音发紧。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乌鸦都看不见。
赵率教凝望远方,手按在腰刀柄上。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那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瞬间炸开。
“撤!回撤三屯营!”
晚了。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天而降。前、左、右,三面的地平线上,骤然升起无数面旌旗。正黄旗、镶黄旗、正红旗……那是八旗的主力,像一道不断收紧的黑黄堤坝,瞬间截断了所有的退路。
不是一股流寇,是皇太极的中军大帐!
“妈的,兵部误我!”赵率教双目赤红,拔刀怒吼。兵部的塘报上明明写着“约摸数千贼寇骚扰”,眼前这阵势,怕是有数万之众!
阿济格骑在马上,看着被包围的明军,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他挥了挥手中的令旗,没有劝降。
“杀!”
后金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撞了上来。
“结阵!冲出去!”赵率教知道没活路了,唯一的生机就是凿穿敌阵。
三千明军骑兵,像是撞向礁石的浪花。
双方狠狠地绞杀在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战马的嘶鸣、濒死的惨叫,瞬间构成了修罗场。
赵率教虽勇,但他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精锐巴牙喇。一柄重锤砸在他左肩,护肩甲粉碎,剧痛让他差点跌落马下。他反手一刀,削掉了那名鞑子的半个脑袋。
“总镇!走啊!”亲兵队长浑身插满了箭,用身体撞开两名后金骑兵,试图为赵率教杀出一条血路。
“走个屁!老子是山海关总兵,往哪走?”
赵率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花白的胡须上全是红霜。他环顾四周,三千兄弟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正在被屠杀。
没有援军。没有奇迹。
远处的高坡上,皇太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大明,完了。”赵率教心中泛起绝望。
但他眼中的火没有熄。“儿郎们!只有战死的赵率教,没有逃跑的赵总兵!”
他调转马头,不再寻找突围的方向,而是紧紧盯着那面最大的正黄旗。
“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残存的几百名明军骑兵,发出了最后的狼嚎,跟着他们的主帅,发起了决死冲锋。
近了。
更近了。
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声响起。
赵率教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像被无数根铁钉钉在了空气中。
一支重箭贯穿了他的胸甲,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战马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赵率教被甩在地上,手中的战刀断成两截。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再去砍那面可恶的旗帜,但力气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视线开始发黑、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正焦急地望着北方。
“臣……尽力了……”
一只穿着牛皮靴的大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噗嗤。
长矛刺入咽喉。
一代名将,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殁于遵化城下。三千精骑,全军覆没。
……
遵化城头。
巡抚王元雅呆滞地看着城下那一颗被挑在枪尖上的头颅。那是赵率教的头。死不瞑目,双眼依然怒视着城墙。
“大人,鞑子……鞑子开始攻城了!”
王元雅惨笑一声。赵率教一死,遵化就是一座孤岛。城内只有几千老弱病残,拿什么挡这虎狼之师?
半日后,城破。
后金兵如潮水般涌入,开始这又一场狂欢。
王元雅整理好官袍,向着北京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无能。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他解下腰带,挂在了房梁上。脚下的凳子被踢翻。
遵化,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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