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湖知县归心（2/2）

车帘被随从轻轻掀开，先探出一只手，扶住车辕。

魏文魁一身一尘不染的青色官袍，衣摆平整，没有沾到半点泥污，他踩着脚凳，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面容英俊、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他面带微笑，气质温文尔雅，说话时语气平和，可这模样，与身后那满地血污、尸身拖行的地狱般场景，构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画面。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李县尊吧？”

魏文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茂才，手掌有力，语气亲热，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钦天监中官正魏文魁，初来乍到，竟劳动父母官冒雨相迎，实在罪过，罪过啊！”

李茂才的牙齿依旧有些打架，他抬起手，指向马车后面那一长串尸体，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魏……魏大人……这……这这……”

“哦，您说这些人啊。”

魏文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随手拍了拍官袍，语气轻描淡写：

“路上偶遇一伙蟊贼，不懂规矩，拦路想向下官借些盘缠。”

“下官想着，李大人平日里为国为民，公务繁忙，想必无暇处理此等宵小之辈，免得费心劳神。”

“便顺手替贵县清了清治安，也省得这些人再祸害百姓。”

他转回头，笑容依旧，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李大人，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罢了。”

顺手？李茂才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看得清楚，马车旁的脑袋是一只耳，马车后躺着的那一串正是那伙蟊贼，他们最近在太湖横行两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卫所兵曾三次出兵围剿，都没能将其剿灭，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么难缠的悍匪，在魏文魁嘴里，竟只是“顺手”清理的宵小。

李茂才看着魏文魁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俊脸，心里有些害怕。这哪里是什么钦天监的文官？哪里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贵人？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官袍的活阎王！下手之狠，远超他的想象。

“魏……魏大人……神威盖世……”李茂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敢有半分不敬，“下官……下官感激涕零，多谢大人为我县除害。”

“感激就好。”

魏文魁笑着拍了拍李茂才的手臂，李茂才心里却觉得一阵寒意，浑身僵硬。

“走，咱们进县城说话。”

魏文魁松开手，率先迈步，走向城门，“下官从京城带了些新奇的玩意儿，正好与大人一同品鉴，也算是初来乍到，给大人带的薄礼。”

李茂才连忙点头，定了定神，快步跟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后，无论这魏文魁要做什么，他都只能全力配合，万万不能得罪这位活阎王，否则，车后那些尸体，也许就是他的下场。

师爷跟在两人身后，也大气不敢出，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又赶紧低下头。

……

县衙后堂，酒宴早已备好。

李茂才战战兢兢地陪坐着，以为这必是一场鸿门宴。

可魏文魁绝口不提杀人立威的事，反而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星象历法，言语风趣，学识渊博，让众人如沐春风。

恐惧感渐渐消退，李茂才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城外那百具尸体只是一个恶梦。

“李大人，你看此物如何？”

魏文魁一挥手，赵斯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盖打开，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西洋琉璃贡品？”李茂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伸慢慢出去，生怕碰碎了这等神物。

“贡品？”

魏文魁随手拿起一只，对着烛光把玩，漫不经心道，“这是下官在京城自家作坊烧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大钱。”

他顿了顿，将酒杯推到李茂才面前。

“此物在京城，一套可换北城一座三进的宅子。”

“嘶——”李茂才倒吸一口凉气，这还叫不值大钱？？

魏文魁凑近他，压低声音。“李大人，若是我在太湖县，寻个地方，设厂烧制此物，所得赋税，尽归县衙账上。这政绩……”

“这作坊的分红，再拿出两成，孝敬给日夜操劳的父母官。”

“李大人，如何？”

“咔哒”

李茂才手中的象牙筷，掉在了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