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潜龙入渊(2/2)
他又补充道,语气严厉,“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不管是族里人还是外人,一律家法伺候!”
族老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振奋,连忙起身,各自去传达命令。祠堂内的压抑气氛,都被狂喜和希望取代。
……
太湖县衙,后堂。
知县李茂才瘫坐在太师椅上,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边,头发凌乱,手里抓着三份文书,却像是抓着三把烧红的火。
窗外雨声如注,敲打着窗棂,他心里却好似油煎火燎,坐立难安。
第一份文书,是工部下发的《勘察皖西水利事宜》,公章鲜红,措辞严谨,要求地方官全力配合。
第二份文书,是安庆知府那个老古板发来的私信,措辞严厉,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务必配合,不得有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你要是搞砸了就提头来见”的意味。
而第三份……
李茂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底红字的薄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心冒出冷汗。那是锦衣卫安庆分署递来的“协查令”,上面盖着北镇抚司的印章,触目惊心。
锦衣卫!!
那帮杀才怎么也插手了?他们向来只查官员贪腐、谋逆之事,怎么会关注一个太湖县的水利勘察?
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书,来自三个不同的部门,最终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魏文魁”
“钦天监……神机局……锦衣卫……”
李茂才喃喃自语,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道:“这哪是什么查看水利,这分明是过江猛龙啊!能同时调动工部、知府,还能让锦衣卫保驾护航,这魏文魁的来头,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
“大人,那咱们……”
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躬身站立,“听说这魏大人还带了家眷和商队,不日就要到太湖,是不是要安排县里的土绅去码头迎一迎?也好卖个人情。”
“迎个屁!”
李茂才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在师爷的小腿上,师爷踉跄一下。他语气急躁,满是怒火和恐惧:“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咱们凑上去就是找死!那魏文魁来头太大,背景太杂,既通着天。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去拍马屁,万一拍到马蹄子上,或是得罪了他的对手,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在屋内焦躁地转了两圈,脚步急促,片刻后咬牙下定决心,语气严厉:“传令下去,把县里那帮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衙役、捕快都给我按住了!这几日谁要是敢在街面上惹事,特别是冲撞了外来的车队,本官先剥了他的皮!”
“还有!”
他又指着师爷,语气不容置疑,“让户房把这几年的鱼鳞册、黄册都整理好,一本不许少,一页不许缺!这位爷要看什么,就给他看什么,不许有半点隐瞒!”
李茂才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极度惜命的滑头。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管魏文魁是来干嘛的,是真的勘察水利,还是另有图谋,只要不在他任上搞直接造反,不摘了他的乌纱帽,不连累他的性命,哪怕这位爷要在太湖县当土皇帝,他也只当没看见,全力配合便是。
……
夜色渐深,雨势更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院墙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太湖县锦衣卫驻点,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院内一片寂静。
原本的百户张谦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意,院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失节奏的敲击声,三下一组,清脆有力。
“谁啊!号丧呢!”
张谦被吵醒,语气不耐烦,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衣,趿着鞋子,揉着眼睛,慢悠悠地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蓑衣的人,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下巴线条,浑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为首一人并未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张谦眼前晃了一下,腰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北镇抚司掌印指挥使,亲签调令。
我kao!张谦的睡意瞬间被吓得九霄云外,眼睛猛地睁大,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他连忙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这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掌印指挥使的调令,就是圣旨,地方的小小白户可不敢有丝毫违抗。
“张百户,你年纪大了,也捞够了,该安心歇歇了。”
为首那人声音还算柔和,听不出情绪,“从即刻起,此处防务由我等接管。你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马车就在后门,连夜回乡吧……不许停留。”
“这……这……卑职……卑职没做错什么啊!”
张百户脑瓜子嗡嗡的,说话结结巴巴,想要求情……听到张百户开始辩解,为首那人目光慢慢转冷。
张百户看到对方神色不对,赶快闭嘴,并不断点头领命——他知道,锦衣卫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要么服从,要么死。身后的小妾被吵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门外的黑衣人,吓得尖叫一声,缩了回去。张谦看着院内熟悉的一切,心里有些不甘,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踉跄着往后门走去。
黑衣人侧身让开道路,看着张谦的背影消失在后门,为首那人抬手,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十几人有序进入小院,关上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