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屠宰户张某的作息(1/2)
城西菜市场的“春季健康普查”,4月4日早上八点准时开了场。区卫生防疫站和街道办联合搭起临时帐篷,入口处挂着“关爱健康,预防疾病”的红横幅,白大褂们摆好采血针、消毒棉球和贴好标签的玻璃试管,看着跟往常的防疫检查没两样。
菜市场管理处头天就下了通知,摊主和从业人员必须参加,凭普查证明才能继续出摊。这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行政规矩,摊主们嘴里嘟囔着“耽误做生意”,脚却不敢停,乖乖排起了长队。
秦峰和孙志刚穿着便装混在街道办的人里,一个登记信息,一个维持秩序,目光却像两根绷紧的弦,死死锁在肉摊区的方向。
张保国还是老样子,六点就出了摊。卸肉、挂肉、磨刀、擦案板,动作娴熟又沉默,对入口处的喧闹只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排队的人越来越密,蔬菜摊、水果摊的摊主挨个采了血,攥着盖红章的证明回了摊位。肉摊区的其他几个屠户也去了,到最后,只剩张保国还守着摊子,慢悠悠地给一块五花肉去皮。
“张师傅,该您了。”街道办的女干事走到摊前,语气客气却硬气,“普查是统一要求,家家户户都得去,医生十一点就撤了,抽个血就几分钟的事。”
张保国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平地扫过女干事,又低头看了眼摊前的肉,顿了两秒才点头:“行。”
他解下身上的深蓝色厚布围裙,上面沾着一块块暗红色的污渍,看着像是干涸的血。在水龙头下用肥皂草草洗了洗手,擦干,才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普查帐篷走去。
秦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登记表,假装低头整理单据,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敢离开张保国。他太清楚,这管血,可能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排队、报名字、伸出胳膊,张保国全程都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麻木的漠然。护士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他的胳膊,扎针、抽血,动作干脆利落。抽完血,他用棉球按住针眼,等了没几秒就随手扔进垃圾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证明。”他开口,声音沙哑,没多余的字。
护士递过一张薄薄的纸片,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揣进裤兜,转身就往肉摊走,全程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没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秦峰飞快地瞥了眼登记表上的编号——047,对应的试管上,也贴着一模一样的数字。血液样本到手了,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半块,可另一块,却沉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护士抽血时,张保国伸的是左胳膊。可他明明记得,张保国切肉、握刀,就连前晚在赌档玩牌,用的都是右手——他是个实打实的右撇子。
右撇子本能地会保护常用手,抽血伸左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秦峰的脑子瞬间闪过无名女尸的现场照片,受害者头部的击打伤,密密麻麻全集中在左侧。如果凶手是右撇子,站在受害者面前动手,伤口确实会集中在左侧。
这个细节,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股寒意,悄悄从秦峰的后颈爬了上来。
上午十一点,普查准时结束。卫生防疫站的人收拾好器材撤离,秦峰和孙志刚也跟着退了出来,却没走远,在菜市场对面的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凉茶,继续盯着肉摊的动静。
张保国回摊后,生意倒是不错,老顾客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切肉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秤也准,没人看出半点异样。下午两点,他准时收摊,把没卖完的肉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锁好摊位的柜子,推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慢悠悠地离开了菜市场。
秦峰和孙志刚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被发现,也绝不跟丢。
张保国没直接回家。他先绕到邮局,寄了一封信,寄件地址写的是邻省某县,收件人名字模糊不清;接着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包盐、一块肥皂,还有一瓶廉价白酒,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最后,才推着三轮车,拐进了菜市场后面的平房区——那是菜市场职工的宿舍区,一排排砖瓦平房,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个小院子,条件简陋得很。
张保国的家在第三排最东头,院门是旧木头做的,上面钉着几块铁皮。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关上了院门。约莫十分钟后,屋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看样子,是在做午饭。
“他就一个人住?”孙志刚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木门,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档案上写着,他1978年就离婚了,前妻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之后就没再结婚。”秦峰回忆着手里的户籍资料,声音压得极低,“父母早早就没了,还有个姐姐嫁到河南,好几年都没联系过,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独居,社会关系简单,性格孤僻——这一条条,都戳中了连环杀手的典型特征。秦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的怀疑,又重了几分。
两人在远处的墙角蹲守到下午四点,期间张保国从没出过门,屋里偶尔传来几声收音机的声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平房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回去吧,今天差不多了。”秦峰拍了拍孙志刚的肩膀,“样本已经送出去了,咱们先回去等消息,顺便整理下他的资料。”
回到派出所,李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了,烟灰缸里堆着半缸烟蒂,看得出来,他也没闲着。
“血液样本已经送到市局了,王科长答应加急检验,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出结果。”李建国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今天盯着张保国,有什么发现?”
秦峰把白天观察到的细节一一汇报:张保国的左右手习惯、寄信的举动、独居的状态,还有他和赌档老板刘老歪的老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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