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了结与新的隐患(1/2)
王三手盗窃案的卷宗,三天后总算装订妥当。厚厚一沓材料,受害人的陈述、现场勘查记录、赃物去向调查,还有王三手本人的供述,一一整理清楚,最终移送至检察院。按照1984年的《刑法》,再加上严打刚过、从重从快的司法精神,王三手判个五到八年,基本没跑。
移送前一天,李建国特意叫秦峰去了趟看守所,给王三手带几句话。
会见室里光线昏暗,王三手穿着宽大的号服,头发剃得短短的,整个人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的机灵劲。看见秦峰走进来,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半天没敢抬头,只低声嗫嚅了一句:“秦警官。”
秦峰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判决下来前,你还有机会补充交代,有没有别的事想说?”
王三手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秦警官,我进去以后,刘彩凤那边……你能不能帮我多照看两眼?”
“派出所会关注。”秦峰顿了顿,语气没松,“她儿子上学的费用,我已经跟街道办打过招呼,可能会酌情减免。但你得心里有数,她现在的难处,一大半都是你造成的。”
王三手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残缺的右手蜷缩着,和完好无损的左手贴在一起,反差刺眼得很。“我……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孩子。”声音哽咽着,带着说不出的悔恨。
秦峰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刘彩凤托我带给你的,五十块钱,还有几句话。”
王三手的手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指尖都在抖。拆开一看,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元纸币,还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片,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好好改造,我和儿子等你。”
就是这一句话,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冰冷的会见室里,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峰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哭够了,才缓缓站起身:“王建军,你右手残疾是不幸,但绝不是你偷东西的理由。棉纺厂不要你,你可以去街道办登记,他们会安排力所能及的活,哪怕是扫大街、看仓库,也是正经收入,比你偷鸡摸狗强。”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王三手抹着眼泪,反复念叨着。
“进去以后,学门手艺。”秦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修理、编织都行,哪怕用左手练字,也比混日子强。等你刑满释放那天,要是能堂堂正正做人,刘彩凤和孩子还会认你;可你要是再走歪路,谁也救不了你。”
他没把话说死,但话里的分量,王三手心里清楚。
离开看守所,秦峰推上自行车往派出所赶。三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一吹,枝条轻轻晃着,看着挺惬意。可秦峰心里,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王三手这案子是了结了,但更大的隐患还藏在暗处——张屠户,还有城西菜市场背后,那可能藏着的、没人知道的犯罪网络。这颗毒瘤不挖出来,迟早还会出事。
回到所里,孙志刚正蹲在桌边整理装备,桌上摆着手电筒、警棍、一副手铐,还有几包“大前门”香烟——都是便衣侦查时用的掩护,装成闲散人员才不会引人怀疑。
“李所长批了!”孙志刚抬头看见他,赶紧压低声音,“今晚去城西赌档摸底,周大海带队,咱俩跟着。名义是扫黄打非抽查,重点是打听那些失踪案的消息,别露馅。”
“几点出发?”秦峰问道,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晚上十点。”孙志刚一边擦警棍一边说,“周大海说了,那赌档后半夜才最热闹,去的都是熟客。咱俩得装得像点,你穿那件旧夹克,别穿警裤,不然一眼就被看穿了。”
秦峰点点头,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除了警服,就几件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一条深灰色涤纶裤子,还有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都是他穿越过来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跟这个年代的普通青年穿的一模一样,不扎眼。
下午的时间,秦峰没闲着,一直在整理那几起积案卷宗。他把1981年棉纺厂女工失踪案、1982年系列女性失踪案、1983年无名女尸案的三份卷宗,单独摆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反复比对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半点线索。
失踪时间得捋清楚:王小红是1981年5月7日晚上没的;另外两名失踪的姑娘,一个是1982年3月15日,一个是1982年11月8日;无名女尸则是1983年7月22日在郊外河边被发现的。
再看失踪地点,更是耐人寻味:王小红最后被人看见,是在棉纺厂门口,离城西菜市场也就三公里路;第二名失踪者,是在城西电影院散场后没的,电影院离菜市场才五百米,几步路的距离;第三名失踪者,下班回家的路上没了踪影,她的工作单位,正是城西纺织厂;至于那具无名女尸,虽然发现地点在郊外河边,但根据水流方向和尸体腐败程度推断,抛尸地点,多半也在城西方向。
还有受害者的特征,几乎如出一辙:都是20到25岁的年轻姑娘,体型偏瘦,留着长发。王小红22岁,一米六的个子;第二名23岁,一米五八;第三名24岁,一米六二;无名女尸因为腐败严重,没法准确判断年龄身高,但从身上的衣物和骨骼来看,也在20到25岁之间。
作案手法也高度相似:都是在晚上失踪,没有目击者看到她们挣扎,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勒索信息,除了那具无名女尸,另外三个人,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峰拿出笔记本,凭着这些细节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不管是时间、地点,还是受害者特征,所有线索都拧成了一股绳,指向一个在城西区域活动、专门针对这类年轻女性下手的连环罪犯。
而张屠户的肉摊,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地带,像一颗藏在暗处的毒牙,悄无声息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合上卷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距离晚上的行动,还有六个小时。
就在这时,陈秀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进头来:“小秦,李所长让你去档案室一趟,说有东西给你看。”
档案室在派出所后院的一排平房里,平时很少有人去,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张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李建国正站在一排铁皮柜前,低着头翻阅一份泛黄发脆的档案,手指小心翼翼的,生怕把纸扯破。
“所长。”秦峰轻声喊了一句。
“来了。”李建国没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门,“把门关上,别让人进来。”
秦峰关上房门,档案室里只有一扇小窗,光线昏暗得很。李建国拉亮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瞬间笼罩住桌面,也照亮了摊在上面的一沓文件。
“这是1983年无名女尸案的全部原始材料。”李建国指着桌上的文件,语气低沉,“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勘查记录,还有当年走访的六百多份笔录,都在这儿了。”
秦峰走近一看,桌上摆着几张黑白照片,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照片上高度腐败、膨胀变形的尸体时,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发紧。法医报告上的描述更详细:头部有多处钝器击打伤,颅骨骨折;死亡时间大概在发现前15到20天;尸体被河水长时间浸泡,大部分软组织已经腐败液化……
“当年投入了不少警力,查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李建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没有能确认身份的衣物标志,没有随身物品,附近的居民也没人认识她,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具尸体,无凭无据,根本无从查起。”
“六百多份走访笔录,就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秦峰拿起一份笔录,轻声问道。
“线索倒是有,可都是些无效的。”李建国翻出一本厚厚的笔录汇总,递给他,“有人说在河边见过可疑车辆,可连车型车牌都说不清;有人说半夜听到过女人呼救,却没法确定具体时间和位置;还有人说看到过陌生男人在河边徘徊,可描述得模模糊糊,连高矮胖瘦都分不清,根本没法画像。”
秦峰快速翻阅着笔录,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页上,脚步顿住了。
询问对象:张保国(肉摊摊主)
询问内容:7月15日前后是否在河边见过可疑人员或车辆
回答:没有,我每天凌晨三点去屠宰场拉肉,六点出摊,下午两点收摊,平时从不往河边去。
回答很简短,也很合理,听起来天衣无缝。可秦峰注意到,这份笔录的询问时间,是1983年8月5日——距离尸体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而且当年的询问民警,只问了7月15日前后的情况,压根没深入追问张保国平时的活动轨迹、社会关系,甚至没问他收摊后都去了哪里。
“当年排查的重点,是屠宰场的职工。”李建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因为抛尸地点离屠宰场近,觉得屠宰场的人天天跟刀、跟血打交道,嫌疑最大。但张保国这种个体肉贩,当时只简单问了两句,没往深了查。”
“是因为个体户太多,排查不过来?”秦峰问道。
“不光是这样。”李建国叹了口气,“那时候有种普遍的观念,觉得这种有固定摊位、天天出摊的个体户,要养家糊口,不会干杀人抛尸这种灭门的勾当。现在回头再看,当年的这个想法,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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