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制定计划(1/2)
老陈的消息在第二天傍晚传了回来。周大海带着秦峰和孙志刚,直接去了城南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包间里,瘸子李已经在等着了。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左腿明显跛着,身上穿件洗得发僵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睛小得像条缝,看人时总眯着眼,透着股精明又戒备的劲儿。老陈作陪,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脸红得快渗出血来。
桌上就摆着两样下酒菜:一盘炸花生米,一盘凉拌猪头肉,还有一瓶敞着口的老白干,酒气混着肉香,在狭小的包间里飘着。
“李哥,不绕弯子了,这两位是派出所的同志。”周大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想问问你,1982年秋天,是不是收过一批全国粮票?”
瘸子李夹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蹭过盘子边缘,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含糊道:“周警官,这都过去两年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哪还记得清啊?”
“不是鸡毛蒜皮。”秦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五十斤全国粮票,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卖给你的人,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这话一出,瘸子李的眼神明显闪了闪,端酒杯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孙志刚见状,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语气放缓了些:“李老板,咱们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严打过去了,投机倒把那点事,只要不是大宗的,我们也睁只眼闭只眼。但盗窃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刑事犯罪,沾了就得蹲大牢。”
老陈也在旁边帮腔,拍了拍瘸子李的胳膊:“李哥,你就实说吧。王三手那小子真不地道,专挑老人、单亲女人的钱偷,缺德缺到根儿上了。你帮他销赃,传出去不光名声不好听,真要是查起来,你也得跟着受牵连。”
瘸子李盯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沉默了半晌,终于端起来一口闷了。辛辣的老白干呛得他直皱眉,咳嗽两声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是有这么回事。1982年九月底,那小子揣着一包粮票找我,嘴硬说是捡的。我一看是全国粮票,就知道来路不正,但那时候手头紧,实在没法子,就收了。”
“多少钱收的?”周大海追问,笔尖已经悬在了笔记本上。
“一斤给五分钱,五十斤,总共两块五。”瘸子李苦笑着摇头,“我知道压得低,但王三手急着用钱,连价都没还,放下粮票就拿了钱跑了。”
秦峰和孙志刚对视一眼,心里都门儿清。两块五收进来,转手就能卖到十块往上,这黑市的利润,果然够高。
“他除了粮票,还卖给你过别的东西吗?比如收音机、手表之类的?”秦峰又问。
“收音机没有,那玩意儿太扎眼。”瘸子李摇了摇头,“手表倒是问过,说是块上海牌,问我收不收。我跟他说,手表目标太大,容易出事,就没要。后来听圈里人说,他找别人出手了。”
“找的谁?”
“这我是真不知道。”瘸子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周警官,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各做各的生意,互不打听。我主要收票证,手表、收音机那些大件,都是刘老四他们做的。”
周大海的笔顿住了,脸色沉了下来。刘老四,去年严打的时候就被抓进去了,判了五年,这条线索,又断了。
“那王三手现在住哪儿?”这才是今天最关键的问题,周大海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就听说在城西租了间小平房。”瘸子李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他有个相好的,叫刘彩凤,就在城西菜市场摆摊卖菜。你们要是找他,说不定能从那女人嘴里问出点眉目。”
城西菜市场。
秦峰心里猛地一动,指尖悄悄攥了攥。张屠户的肉摊,正好也在城西菜市场。这两个人,会不会早就认识?
“刘彩凤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孙志刚赶紧追问,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有点微胖,最显眼的是左脸,有颗黄豆大的痣。”瘸子李描述得很仔细,“她是郊区农村嫁过来的,男人前年在厂里工伤死了,一个人拉扯着个小丫头,也不容易。”
周大海飞快地把这些信息记在本子上,又追问了几个关于王三手的细节,确认瘸子李没再隐瞒,这才起身结账,带着秦峰和孙志刚离开了饭馆。
走出饭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街灯昏昏黄黄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划破寂静。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城西菜市场。”周大海抬头看了眼天色,语气笃定,“先找刘彩凤,只要能找到她,不愁抓不到王三手。”
“周叔,”秦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菜市场里的肉摊,您熟悉吗?”
周大海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肉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王三手要是真在城西落脚,肯定常去菜市场。除了找他相好的,说不定还会在那附近销赃。”秦峰刻意放慢了语速,避开了自己的“预知”,“而且菜市场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说不定还藏着赌档、黑市,藏着咱们想不到的线索。”
周大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小子,是不是又凭着你的‘直觉’,察觉到什么了?”
秦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就是觉得,反常必有余妖。一个地方总出案子,肯定有它的门道。菜市场人多眼杂,正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你说得有道理。”周大海点了点头,“行,明天去了菜市场,咱们见机行事,顺便留意留意那些肉摊,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人在路口分了手,周大海和孙志刚各自回家,秦峰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他推上自行车,绕了条路,径直往城西而去——他想去菜市场看看,看看张屠户的肉摊,看看那个藏着恶魔的地方。
晚上八点多,菜市场早就收摊了,大铁门紧紧锁着,门口还堆着一些废弃的菜叶子和竹筐。但菜市场周边的巷子里,却依旧热闹得很:小吃摊的煤炉冒着袅袅炊烟,馄饨摊的汽灯滋滋作响,映得摊主的脸忽明忽暗,还有几个男人蹲在路边,围着一盏煤油灯下象棋,时不时传来几句争执声。
秦峰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条巷子,心里默默寻找着肉摊的位置。他记得,原时空里,张屠户的肉摊就在菜市场东侧,紧挨着水产区,每天凌晨三点就去屠宰场拉肉,六点准时出摊,下午两点收摊,从不迟到早退。他还独居在市场后面的一间小平房里,那间屋子,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煤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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