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发横财了(1/2)
王大富赌场案的余波,像墨水泼进清水,在南州城晕染了整整一周。
五十多个赌徒,按情节轻重各有了归宿:情节轻的罚了款,写了保证书就放了;赌得凶的拘留十五天,让家里人领回去;王大富和那几个设赌抽水、用灌铅骰子的庄家,罪加一等,直接刑拘,案卷已经送到检察院,就等批捕。
案子结了,可秦峰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账本上那些放贷的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不拔出来,总觉得堵得慌。
第一个要查的,是“老九”。这人在城西开了家小杂货店,门面不大,货架上摆着酱油醋、肥皂牙膏、针头线脑,看着平平无奇,背地里却干着放高利贷的勾当,专坑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
秦峰和孙志刚蹬着二八自行车去城西时,天刚擦黑,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
杂货店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白炽灯。老九五十多岁,干瘦得像根芦柴棒,戴着副掉了漆的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看《参考消息》,手指沾着唾沫翻页。听见推门声,他抬眼一看,脸上的褶子瞬间堆出笑来:“两位同志,要点啥?酱油刚到的,鲜得很。”
秦峰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往柜台上一放,搪瓷封面的警官证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不买东西,找你了解点事。”
老九脸上的笑僵了,手指捏着报纸,抖得哗哗响,可嘴上还硬着:“警察同志,我就是个开小店的,能有啥事儿?”
“王大富你认识吧?”秦峰的声音很稳,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王……王大富?”老九的喉结滚了滚,眼睛往旁边瞟,“不认识,没听过这名字。”
秦峰从包里掏出王大富的账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递到他面前。“十二月五号,你借给他五百块,月息三分,这字是你签的吧?老九,本名赵九柱。”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可老九一看就认出来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警察同志,我那不是高利贷,就是帮朋友周转……”他还想狡辩。
孙志刚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火气:“周转?月息三分,年息就是百分之三十六!银行一年定期才多少?八厘!你这都翻了四十多倍了,还叫周转?”
老九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秦峰收起账本,语气不容置疑。
带回派出所一突审,老九的防线就垮了。他不光放高利贷,还雇了两个混混当打手,一个叫“黑子”,一个叫“强子”,专门替他催收。催债的手段也简单,无非是堵门、骂街、往人家里泼大粪,实在不行就动手,打断条胳膊腿是常事。
“那些钱,你都借给谁了?”秦峰敲了敲审讯桌,桌角的漆都掉了。
“大多是赌场的人,也有几个做生意赔了本的。”老九耷拉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想赚点辛苦钱,真没想害人性命……”
“辛苦钱?”秦峰盯着他,“你这辛苦钱,是踩着别人的骨头赚的。”
老九被刑拘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接下来几天,秦峰和孙志刚又连轴转,查了账本上另外三个放贷的。有开理发店的,有修自行车的,还有个在菜市场卖鱼的,一个个看着都是本分生意人,背地里全是一肚子坏水。
这些人背后的关系网,像蜘蛛网一样密。有的跟赌场勾着,有的和街上的流氓团伙有来往,甚至有一个,竟然跟街道办的一个副主任沾亲带故,借着这层关系,放起贷来更是肆无忌惮。
查一个,案子就扩大一圈,卷宗堆得比秦峰的办公桌还高。
这天晚上审完最后一个放贷的,已经是凌晨两点。秦峰和孙志刚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的咕咕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都能听见。
“走,吃碗面去。”孙志刚拍了拍秦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请。”
派出所附近的小面馆还亮着灯,老板正收拾碗筷,准备打烊。看见他们俩,又把煤球炉捅旺了:“两位警官,这么晚还忙?”
“可不是嘛,刚审完案子。”秦峰拉了张长条凳坐下,凳面凉得刺骨。
“辛苦辛苦。”老板手脚麻利地加个蛋,补补。”
热汤面端上来,葱花的香味混着肉臊子的油香,直往鼻子里钻。两人埋头就吃,面条烫得嘶嘶哈哈,却吃得飞快。
结账时,老板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值当的。”
“那哪行。”秦峰掏出钱,一张一毛五的,正好两碗面钱。孙志刚也掏钱包,被秦峰按住了:“这次我来,下次你请。”
走出面馆,冷风一吹,秦峰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孙志刚忽然叹了口气:“小秦,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啊。前天请老王他们吃包子,一买就是一笼;昨天给大伙儿买烟,还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今天又抢着付钱……你小子,发横财了?”
这话像炸雷,在秦峰耳边“轰隆”一声。他心里一紧,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在地上。
是啊,他最近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
原因很简单。那天清点赌场赃款,一堆零散的毛票、钢镚混在一起,登记起来麻烦,他就悄悄留了一些,想着以后办案子买包烟、请人喝口水,方便。一共就二十七块五,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啥,对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六块的警察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当时还自我安慰,这是“办案经费”,不是自己要的。可现在被孙志刚一戳破,那点自欺欺人的借口,瞬间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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