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艺术家之笔5(1/2)
我没有跑回站点。
那天夜里,我坐在密林边缘的一棵倒木上,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被墨色的纹路覆盖。这个过程缓慢而无声,像藤蔓攀爬一面墙,像河水漫过一片沙滩。不是疼痛,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好像我的右手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脱离出去。
凌晨两点十一分,我用左手拨通了站点主管格雷的电话。
“我需要把SCP-067转移到更高级别的收容设施,”我说,“不是Safe级。至少应该是Euclid。”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理由?”
“它在选择持有人。不是使用者,是持有人。它不只是暂时控制人的手臂,它在标记他们。我有充分的证据表明,SCP-067正在将特定的人类个体转化为某种被我暂时命名为‘守望者’的存在。转化过程大约需要七天,终点可能是受试者的死亡或某种物理形态的改变。目前已经有四个被标记的个体,其中第一个已经死亡,第二个正在死亡,第三个是D-9341,第四个是艾琳·沃克尔。”
“第五个呢?”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正在确认,”我说。
格雷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办公室。带上你所有的数据。还有克雷恩?”
“是,长官。”
“你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发抖。如果你需要医疗帮助,现在就说。”
“我不需要医疗帮助,长官。”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密林上方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冷冽而遥远。我想起小时候在祖父的农场里看到的星空,祖父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的太阳,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我不知道那些故事里有没有关于一支笔的。
关于一支在黑暗中自己书写的笔。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格雷的办公室。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除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咖啡,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审讯室只不过被审讯的人还没有到。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文件夹里装着SCP-067的所有测试记录、艾琳·沃克尔的手稿副本、D-9341的自传复印件、那张七支笔的清单扫描件、黑色钢笔的照片、以及在气密箱玻璃上出现又消失的“WACHTER”一词的监控截图。
格雷翻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的右手怎么了?”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墨色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清晰。它们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了前臂的下三分之一处。纹路的形态不是随机的它们呈现出一种高度有序的分形结构,类似于CT扫描中看到的SCP-067笔身内部的那种网络。
格雷盯着我的手看了五秒钟,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文件夹。
“第五个是你,”他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的,长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当我在路灯下看到手背上的纹路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说‘第五个’。但回溯起来,我第一次被标记可能更早。也许是第一次接触SCP-067的时候,也许是在我读到艾琳·沃克尔手稿的时候,也许是也许是那支笔一直在等待我。从我第一天进入基金会开始。”
格雷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青铜面具。
“克雷恩,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一个研究员被异常项目影响而处分他。在这个地方工作,这是职业风险的一部分。但你需要告诉我一件事,而且必须完全诚实。”
“请说。”
“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判断吗?”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它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但没有做出那个握笔的姿势。我能感觉到它。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我能命令它握拳,它就会握拳。我能命令它张开,它就会张开。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能,”我说。“但我不确定还能维持多久。”
格雷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或者说,至少没有不满意。
“好。那我们现在来做三件事。第一,我会安排把你调离SCP-067的研究岗位,由马库斯研究员接替你的工作。你作为顾问参与,但不直接接触项目。第二,你会接受医疗中心的全套体检,包括血液、神经、认知功能的全面评估,每天一次,直到你手上的纹路消失或我们确认它们不会对你的健康造成威胁。第三”
他停了一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透明的塑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截纱布,纱布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昨晚从艾琳·沃克尔的病房里取到的样本,”格雷说。“她在镇静剂效果减弱后,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然后把血涂在了病房的软垫墙上。不是随意涂抹,而是写字。她写的是你。”
“我?”
“你的名字。托马斯·克雷恩。她写了二十七遍。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字号,不同的倾斜角度。但内容是一样的。全部是你的名字。”
我感到胃里一阵紧缩。
“她以前不知道我的全名,”我说,“在我们的工作接触中,她只知道我叫克雷恩研究员。我不记得告诉过她我叫托马斯。”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长官。”
格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地平线,像一床太重的被子。
“克雷恩,我在基金会工作了二十三年。我见过Safe级的咖啡杯在你注视它的时候永远冒热气,你一转身它就结冰。我见过Euclid级的雕像你盯着它看它不动,你眨一下眼睛它就从房间的一头移动到另一头。我见过Keter级的”他停了一下,“我见过Keter级的东西,我不想在这里提它们的名字。”
“我知道,长官。”
“但SCP-067不一样,”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它不是危险的。至少不是那种你能理解的危险。它不是要杀人,不是要毁灭世界,不是要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大门。它只是写。一直在写,一直在记录,一直在收集。就像它有自己的使命,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志。而我们现在发现,它不仅在记录过去,还在写下未来。”
“艾琳·沃克尔写在消防通道墙上的那些内容,”我说,“关于她的死亡时间。”
“对。如果在七天后的凌晨4点22分,她真的死了,死因真的是‘心脏停止跳动’那我就会开始相信,SCP-067不仅仅是一支记录真相的笔。它是一支写下真相的笔。过去、现在、未来,对它来说没有区别。它只是在记录已经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对于它来说,所有的事情包括明天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包括我手上的墨色纹路。
包括艾琳·沃克尔即将到来的死亡。
包括那些还没有被找到的第六个和第七个。
如果我接受这个前提,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是被SCP-067“标记”为第五个守望者,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是第五个守望者,SCP-067只是记录了这个事实。就像D-9341从一开始就杀了迈克尔,SCP-067只是帮他记了起来。
就像艾琳·沃克尔从一开始就将在第七天死去,SCP-067只是写下了那个日期。
“我需要去一趟档案室,”我说。
“档案室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也许有。关于‘守望者’这个词。关于那七支笔。我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存在。如果SCP-067真的在记录一切,那么关于它自己的记录也应该存在。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我们还没有找到的档案柜里。或者某面墙上。或者某个人身上。”
格雷看了我很久。
“去吧,”他最终说。“但别忘了每天去医疗中心报到。如果你手上的纹路超过了肘关节,直接来见我,不要通过任何中间人。”
“为什么是肘关节?”
“因为如果你手上的纹路越过了肘关节,就意味着它们正在接近你的心脏。而你的心脏就像艾琳·沃克尔的心脏一样可能已经被设定了一个倒计时。”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臂。墨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前臂中段,距离肘关节大约还有十二厘米。
按照这个速度,五天。最多六天。
我的时间和艾琳差不多。
我站起来,向格雷点了点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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