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辉改轮序夜半齐亮(2/2)
铁剪试刮,刮痕浅。又敲三处,没崩裂,断面呈纤维状。
“刮痕浅,芯子不比剪子软,”李云帆说,“断面有丝,是锻出来的,不是铸铁那种脆茬。成分留样,回头有新料再并卷比。”
剥到锈环,环壁内侧露出细錾痕,深一道浅一道,分组轮排。
“环里也有数。”陈墨凑近报。
取环时李云帆换小刀,沿环两侧一截一截锯断木身,整圈连着一截短木取下,锯口避开錾痕。环体垫干布,他亲手捧上石台,全程离锤远远的。
陈墨把木尺贴到环旁一比:“同一套数。尺上的分法和环上的分法,规矩一样。”
沈清秋取来锈铜牌,扑上炭粉,显出凸纹大形。纹磨圆了,深浅分组还辨得出。
唐铮收了锤:“全是数。这船装的不是货,是账?”
“铁芯留样,”李云帆定规矩,“錾痕环整个摆上石台,跟木尺、铜牌并排单摆。不许动炉,也不许敲第二锤。”
晌午前院子里,苏曼主持分装。苔垫按人头分进各屋,库房存足三个月的量。草药分把,调经那把头一个煎。
“药罐子先用无患子水煮一遍,生水不干净,”她边分边交代,“冷水把药浸上再下锅,水开三滚转小火。”
鱼鳔挑了三根厚实的浸软备鞣。唐铮拎起一根对嘴吹,鼓成一个长槌,举着满院转:“这玩意吹足气能当球踢。”
满院笑倒。苏曼红着脸去夺:“你小点声!”
消炎三样清库存,营里存着两样,缺一样。苏曼报:“缺的那样,记在下次出岛头一行。”
李云帆点头:“行,排头一行。”
午后活计收尾,分头歇晌。李云帆守了一整夜,进屋补眠。苏曼歇下养精神。唐铮守院,陈墨守台盯空摆,按日补记。
睡起来,日头偏西。沈清秋从库房取出那罐野蜂蜜塞给林甜甜:“拉过钩的,抱去。”
林甜甜抱罐不撒手,挖一勺先塞进李云帆嘴里,再挨个喂,一人一口。到第二勺她把罐口一转,护食似的搂紧。
唐铮眉毛舒开:“回头我打两只蜜蜂窝给你。”
末了沈清秋排夜里守台:“匣子和薄片接着在台上过夜。铮子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墨墨盯了一天,晚上歇。”
入夜,轮宿接着走,轮到苏曼。
她掩上门,先打温水,替他擦净肩背和头发,一路按到腰。按到不便下手的地方,她摆手,不许他帮。按到脚心,她整个人一颤,脸先红了。
灯挑暗。她靠进他怀里,抓起他的手摊开,指腹沿掌纹一条一条描过去。
“在船上数了两夜拍子,”她说,“回来我数你的掌纹,比数航班还认真。”
她从掌心一路摸到腕骨,又收回去替他把袖口掩好。两人呼吸一点点近,灯芯爆了个小花,她把额头抵进他颈窝,声音放得很低。
过后她趴在他胸口,在他心口一下一下画着圈。
“船上那晚我说,先说一半,留一半回屋说。今天先给一半。滩上译话那阵嗓子劈了,我心里最怕的是往后喊你都喊不出声。所以回程路上我想好了,这岛上往后每一句要喊你的话,都我先喊。”
他把她耳后碎发别好:“那你可得多喝水。”
她笑出声又埋回去:“还有半句,等你哪天带我看一回真正的、没有夜辉的海,我再告诉你。”
灯灭,两人相拥入睡。
半夜,李云帆被窗纸透进的白光弄醒。怀口拍子没乱,他愣了一瞬,轻手披衣坐起来。苏曼也跟着醒了,两人披上衣出门。
石台边沈清秋守着后半夜,立在台前三步盯着匣。匣缝里透出冷白的光。匣里十粒头一回不轮了,齐齐长亮不灭。摊在匣侧的薄片跟着一起长亮。横梁下空摆垂丝绷直,摆停了。
小白蹲坐台边,双耳指北,喉咙里的呜音头一回带节奏。一长两短,一长两短。
李云帆心里立刻对上木尺末尾那组:一道深的,领着两道浅的。
北面林梢上空,一线极淡的银辉悬着。不扫,不敛,就那么挂着。
他按着怀口,两凉的拍子还踩在十二秒上,跟那一长两短错开半拍。
“天亮全员摆到台前说,”他压着嗓子,“今晚谁也不许碰匣子。”
沈清秋盯着匣缝透出的光,指节在袖口收紧:“钥匙在我身上,谁也没开过它。它自己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