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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归帆验账三物同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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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铮从船头大步走回舵位,战斧别在腰后,海风把她的高马尾吹得贴在颈侧。她开口就问,不绕弯子:“队长,滩上那些话我在船头翻来覆去想了一路。沉船后人,两代三十来口,北边有亮有铁没人敢捡,你到底怎么看这事?”

李云帆先把肩上那个货囊卸下来搁在脚边横板下,腾出手压舵。货囊贴着腰侧搁了一路,卸下来那一下,衣服上还有个印子。

苏曼跟着挪到舵位侧,挨着货囊站定,嗓音还哑着:“他们怕的是北边那道亮。咱们这两样,一个从铁里来,一个从树里来,脾气倒像同一个炉子出来的。”

他一手压舵,另一手隔着兽皮按住怀口,把这一路的账一条条摆开。

“对面祖上是沉船上落下来的,两代三十来口全靠捡铁换铁过活,这一带海里就躺着沉船,铁散了一片。北边看年头发亮,有铁没人敢捡,夜里见亮娃藏进棚里,滩上人躲的是亮不是铁,铁跟着遭了殃。铁和亮搅在一处,这片海的账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定了正事:“趁这段顺风,把针的最后一笔账做掉。丑话说在前头,这两样离身,我胸口先跟着凉一阵,你俩也会觉出冷,忍一口气的工夫。”

“我把几笔账并成一回验,验完当场揣回,省得多凉几回。”

分派跟着落下去。

“铮子,钓具备一备,回头钓点鲜货添口汤。碗摆横板上,从水囊添淡水,苇叶托针落碗,铁钩离碗远远的。”

唐铮应了一声,回船头去了。

碗落了位。水囊里添的淡水刚倒进去,水面还在晃,苇叶托着针浮上来,针头斜斜指着一处,守在原先偏着的方向上。

李云帆提起脚边的货囊,挪到离碗五步外的舱口搁稳。再解下腰后小锤、腰间小刀,并排搁进囊边。最后把怀里裹着三层兽皮的两凉掏出来,跟它们搁在一处。

“囊里有铁剪和半块锭,囊底还压着那片,全是带份量的东西,搁远点。我身上一件不留,省得搅账。”

东西一离身,他胸口那股凉意先空了一拍,跟着从里往外泛上来。风还是那阵风,刮在身上却硬了三分。

唐铮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苏曼抱着胳膊,往帆影里缩了半步。两人得了预告,谁也没慌,就是衣领紧了一点。

苏曼催他:“别干等,快点验,验完就请它们回去。”

他空着两手站到十二步外,等涌最平的一口,一步一步走回碗前三步内。眼一直盯着碗。针头纹丝没动,老老实实守在原先偏着的方向上。

退回十二步外停一口,再走回来。针还是不动。来回两遍,次次如此。

唐铮在船头看得直挠头:“队长,针咋不跟你走?”

“错在我了。”李云帆把这笔账收拢,“针不理空手的人。它认的是带份量的东西跟碗的远近,人空身进退它不挪。至于那截航向变了也不变的差角,不能算在挪动上,八成是这片海的磁气自己钉着方向。两凉自己的份量,得贴到碗边才显。两笔账分开记,别搅在一处。”

苏曼想了想:“那把两凉请回碗边,针该偏就偏回来,这笔才算闭合。”

“对。”李云帆点头,“先钓鲜货,回头有带铁的物件再补一笔,完了就请它们回碗边走最后一遍,当场揣回。”

唐铮回到船头,先把战斧卸到钓位边,这才动手备钓具。

“天天干粮,舌头都淡出味了。”

细绳取自帆索备料,对折成双股。钩是备用铁钉就着斧刃现弯的,弯完把斧搁回钓位边,人守住舷侧。

头两竿利索,收上两条海鱼。海水冲净串好,挂舱口风干,留着暮泊添汤。

第三竿下去,绳一沉。

钩上死沉,不像鱼在挣,倒像钩住了桩。钩尖咬住一枚锈环。

李云帆松了半面帆缓船。唐铮和苏曼一递一倒硬拔,绳绷成一条直线,海面下先翻起一串浑水,跟着一截黑影出水。

半人长的黑浸残木,木身箍着那枚锈环,环壳结着白灰锈皮,木头散着一股陈年盐腥。

离身窗口里他胸口那点凉意始终没散。唐铮和苏曼把兽皮又裹紧了一层。

净手验铁开做。鱼竿和铁钩归置到船头那头,唐铮的斧仍搁在钓位边。残木先搁舱面,离碗五步外。他空手空身站在碗旁三步外读基线,针指在原先偏着的方向不动。

唐铮弯腰双手抱起残木,一步一步挪到碗三步内。针头缓缓偏向残木,站得住。退回五步外,针又慢悠悠摆回原向。

“残木带铁,只此一个变量,这笔干净。”李云帆俯身抠开一小块锈壳,底下是乌黑的实芯,“锈壳底下有实芯,带回去剥锈再试硬度。”

唐铮弯腰把残木抱上舱面,双手掂了掂:“好家伙,当锤使都嫌沉。”

“整根留下。”李云帆拍板,“滩上人祖辈捡铁,来路就在这一带的烂船上。这截算把来路摸着了。”

两人把残木抬到舷侧离碗五步开外,垫上木楔卡死,锈件朝上不碰湿甲板,覆干布吸湿隔潮。

安置停当,李云帆走到舱口,捧起裹着三层兽皮的两凉,一步一步走到碗前三步内站定。针头一下子偏过去,咬住他怀里那个方向,站得。

唐铮在旁边点头:“咬死了。”

他退开,两凉照旧贴身揣回怀口。胸口那股凉意归位,风一下子软了。唐铮松开衣领,苏曼搓胳膊的手也停了。

他把小锤小刀别回腰后,货囊重新上肩。

“三笔账都平了。针认东西远近,不认人。”

云脚塌了,风歇一口,帆布贴着桅杆垂下来。

他落帆抛锚稳住船身,交代:“消炎三样滩上没凑齐。回营先清点库存,营里存着就不欠;真缺,列进下次出岛的单子,不在海上瞎补。”

晚饭是干粮配温水,添了舱口那两条鱼熬的鲜汤。唐铮捧着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饭毕分派值夜。

“苏曼先睡,把嗓子养回来。我守前半夜,铮子守后半夜。”

“放心。”唐铮把碗一搁,“有动静我喊你。”

苏曼就着暮色归置货囊。苔垫摊开通风防潮,明早上岸再摊晒。草药按调经、止血、外伤分三把扎好。鱼鳔过一遍海水,再换淡水浸着。无患子挂上舱口晾。

一口气说完这串,末一个字劈了叉,她自己先笑出声。

他从背囊侧袋把竹筒掏出来,出湾那会儿就塞在侧袋里贴着背焐得温热,裹进干布递过去。

“小口抿,省得呛着再哑一回。”

她指腹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把竹筒抱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横板上的碗,交代:“碗没收,还坐在横板上,拿块石头压着防滑。夜里水面上再有动静,它就是现成的哨兵。”

暮色里那截残木的干布盖得平整,离他脚边两步。

后半夜轮到唐铮值更。

星密得压海。船头朝南对着岛的方向,船在锚上稳着。

船头前方的水面先亮起碎蓝光点。

唐铮压着嗓子喊:“队长,水亮了,就在船头前头!”

“按章程二,全船甲板集合,都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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