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把来路问清(1/2)
第二天上午,来客按响门铃时,顾执还在找茶叶。
昨晚收拾得太干净,原先伸手就能摸到的东西全换了位置。他打开餐边柜,看见碗,关上,又打开旁边一格,看见孙小小留下的两袋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
林晚从走廊里出来,把茶叶罐放到他面前。
“上面第二格。”
“记住了。”
“你昨晚也这么说。”
顾执拿着罐子去烧水,没有继续为自己的记性辩解。
何曼已经将人领进来。
来的是澄川海洋勘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叫邵立诚,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普通夹克,鞋边有一圈没擦干净的灰。他手里提着公文包,进门后没急着打量房子,先向苏清瓷道歉。
“昨天补来的材料有一份用了旧版,早上已经换过。这次我把经手人一起核了。”
苏清瓷请他坐下。
“哪份?”
“人员轮换表。上一份是上月底的。”
他说着取出文件,先把换过的那张放到最上面。
顾执将茶放下,坐在侧面。
这个人没有先讲他们公司和谁有关系,也没有提北汊。他一张一张摆材料,知道自己带来的东西哪里不够。
至少不像来找人替自己吓唬同行的。
邵立诚翻开项目图。
勘测项目是真实存在的,业主、海域和作业内容此前已经核过。当前这一阶段接近结束,原来的作业船另有安排,需要更换。一批设备和工作人员应当从旧海工站及其周转区撤出,先在西港外侧的公共交接泊位核验,再转往新的作业船。
问题就出在这段交接上。
“自有设备我们能列清。”邵立诚说,“租用的部分,有几项维修没确认,现场保管方不肯签。还有外包人员的结算,对方让我们先认一笔费用,再一起放行。”
苏清瓷问:“费用是什么?”
“设备停用损失,追加维护,还有临时保管。”
“你们有没有同意过?”
“追加维护同意过一部分。其他两项,合同里有条款,但不能照他们报的数直接算。”
他将相关记录翻出来,没有把所有要求都说成敲诈。
顾执看着那份交接单,问:“最后一次有人到现场,是什么时候?”
“我们的人上周去过。”
“见到设备了?”
“看过箱体,没全部开箱。”
“为什么?”
邵立诚停了一下。
“有几只箱子说是封存待转,拆封会影响维修责任认定。我们现场负责人怕签错,先回来了。”
顾执抬头看他。
“所以你们现在能确认的是,有那些箱子。”
“对。”
邵立诚承认得不太轻松。
苏清瓷将这句话记在旁边。
“这属于你们的管理问题,不能在新的委托里直接写成设备已经核验无误。”
“明白,我改。”
他拿出笔,当场作了标记。
顾执往后靠了些,手指按在那张项目图的西港位置。
“你们想让我们先做什么?”
“判断这次交接有没有超出普通业务纠纷的风险。如果有,我们需要知道人和东西还能不能照原计划接。”
邵立诚说完,又补了一句:“钱该结的,我们结。不是请各位替我们赖账。”
顾执点了一下头。
“那就从这里往下谈。”
林晚坐在餐桌另一端,正核对人员轮换表。
她没有看设备维修费用,先将正式员工名单、接送安排和紧急联系人放在一起。
表里有十四个人。
可后面一份生活物资登记里,长期用餐人数明显多一些。其中几行签收人的名字,也不在这十四个人中。
她翻到人员类别,确认过两遍,才开口。
“邵先生,这四个人这次回不回来?”
邵立诚看了一眼。
“他们是外协。两个做生活保障,一个管杂项物资,还有一个跟维修记录。由外包方安排。”
林晚问:“外包方已经安排好了吗?”
“这个要问他们。”
“你们这张返程表上没有。”
邵立诚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觉得话题偏开了。
“我们先核公司的人员。外包有自己的合同,后面可以单独对。”
林晚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圈出的四个名字。
苏清瓷将手里的费用表放下。
“她问的是有没有安排。先回答这个。”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邵立诚重新拿起那张表,这一次看得比刚才仔细。
“目前没有收到他们的确认。”
林晚继续问:“原来的船换掉以后,他们住哪儿?如果一起到岸上,谁来接?”
“按道理,外包方会处理。”
“谁能告诉我们,这个已经处理了?”
邵立诚没有立即回答。
顾执看着他,没替任何一边接话。
过了片刻,邵立诚将那四个名字抄到自己面前的纸上。
“是我们漏了。我今天找外包负责人确认。就算费用由他们承担,返程情况也应该核清。”
林晚这才把那页递过去。
“还要能联系到本人。有些人留的是工位电话,到了岸上用不了。”
“这个可以补。”
她又指出其中一名生活保障人员没有填写紧急联系人。
邵立诚看完,拿起手机,给公司负责后勤的人发了消息,要求按实际常驻人员重新核一遍。
这件事不需要谁懂里屋,也不需要谁见过多高深的阵法。
只是表格写到这里,原先几个人都觉得,剩下的应该由别人负责。
林晚把需要补的内容另列成一页,递给苏清瓷。
苏清瓷看过,直接放进此次核验事项。
“这一部分算进来。”
林晚握笔的手松了些。
她没有再反复解释自己为什么问,翻到下一页,继续核电话号码。
谈了四十多分钟,事情的轻重才真正分开。
有些费用存在合同依据,需要核定数额。
有些设备只有箱体照片和旧保管记录,不能当成实物已经验收。
人员返程则必须补齐实际名单,不能只接走正式员工,剩下的人到时再说。
至于有没有超出普通纠纷的风险,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
苏清瓷没有用一个笼统价格接下全部工作。她让邵立诚先确认项目方能够提供的授权、现场接触条件,以及谁负责对补充材料作出答复。
顾执也说得很清楚。
“我们先核人、实物和返航条件。正常的欠款和维修争议,你们自己按合同处理。”
邵立诚点头。
“如果现场有人不肯配合?”
“你先别把不配合都算成一回事。”
顾执将茶杯放下。
“不让随便拆设备,要看理由。扣着人的证件,不让人走,就得另说。真有人拿武器控制人员,这份普通交接安排也就用不上了。”
邵立诚神色慢慢严肃下来。
“你们认为可能有这种情况?”
“现在还不能这样判断。”何曼说,“所以才需要核验。知道多少,说多少。”
她把邵立诚带来的几份文件收拢,留下需要补正的位置,没有把他们手里另一份旧资料拿出来。
会面结束前,邵立诚重新确认了四名外协人员的事项,答应下午给回音。
他走后,顾执送到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转上支路。
回来时,林晚还在整理刚才的记录。
顾执站到桌边。
“问得挺细。”
她抬头看他。
“他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多事?”
“开始可能有点。”
“后来呢?”
“后来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林晚想了想,又在纸边加了一行。
顾执看见写的是实际接收地点。
他没打断,等她写完才问:“这四个人,你准备怎么核?”
“先等公司补联系人,再问本人。不能只问他们明白了没有,得让他们自己说,什么时候离开,到哪儿,谁接。”
顾执点头。
“有说不清的,留着。别替他们填。”
“知道。”
林晚将那张纸夹好,转身去拿自己的电脑。
她上午还有几通电话要打,没有继续留在客厅陪顾执说话。
罗楼带来的结果,比顾执想象中少。
只有两项。
一项是设备维修铭牌号,另一项是返厂工单编号。它们分别出现在项目方提供的资料里,又能在旧数据盘的一段流转记录中找到对应。
至于成泰船机服务这个名字,能够确认的情况反而复杂。
当前登记资料与旧记录之间有时间差,经营地址变过,经手人也变了。仅靠名称相同,无法判断这些年是不是一直由同一批人实际掌握。
罗楼把能对上的两处放大。
“这两个对应有依据。其他地方,只能说需要查。”
金凡坐到他旁边,看了看旧记录的日期。
“东西能用很多年,人不一定。”
顾执问:“现在的签字人呢?”
“项目方给了职务和联系方式,实际权限还得核。”何曼说,“我另外找人查旧业务,不用他自己提供的那条线。”
旧数据来自殷正留下的资料。
当年他为什么记下成泰船机服务,记录时这家公司由谁控制,有些已经有上下文,有些只有一段转运关系。
即使它过去替里屋办过事,也不能因此认定今天在这里领工资的每个人都知道里屋是什么。
顾执将其中一页翻过去。
“先查现在谁能调货,谁能让人签字。”
金凡点头。
“公司名字是条路,不能拿来当结论。”
罗楼把需要进一步核验的地方标好,继续处理项目方授权提供的文件。
顾执起身去拿外套。
何曼看见,问:“出门?”
“去看看杨女士。”
“问这条线?”
“顺便把以前没说完的话说清。”
何曼略想了一下,将一页只保留必要信息的资料递给他。
没有殷正的名字,也没有完整项目安排。
“她要是只认得旧分类,别让她替现在的人作保证。”
顾执接过来。
“她比你还不爱替别人保证。”
“那得看保证能换多少钱。”
疗养院的树已经比上次见时绿了些。
顾执进门时,杨女士正坐在窗边倒水。
壶里只装了半壶,她仍倒得很慢。一只手扶杯,另一只手提壶,水面到了合适的位置便停下,没有勉强再给顾执倒一杯。
她抬头看见他。
“听说你现在是个势力了。”
“我也刚听说。”
“听起来比以前值钱。”
顾执坐到她对面。
“账也多。还在学怎么付。”
杨女士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去。
气色比先前好了一些,身上那种不肯让人看出自己哪里不舒服的习惯,却一点没变。
她看着顾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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