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各有去处(1/2)
陆九幽觉得,复查这件事,比挨刀麻烦。
挨刀的时候,至少知道刀从哪里来,躲不过也能骂两句。复查的时候,人坐在椅子上,袖子卷起来,医生让抬就抬,让停就停,连皱一下眉头,都能被记进那张纸里。
孙小小蹲在他旁边拆旧绷带。
“别动。”
“我没动。”
“你手指在勾。”
“手指也归你管?”
孙小小抬起头:“那你把胳膊卸下来留这儿,别的我都不管。”
陆九幽看了他一眼,手指松开了。
诊室里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方润观坐在另一侧,刚把右手放到检查垫上,笑意还没收回去,沈知言便将一张复查单放到了他面前。
“你也一样。”
他的虎口伤口在收拢,局部肌腱却仍有明显的受力反应。手指能够活动,不代表可以继续握剑承受冲击。剑池那边已经催了两次相关事务,他可以回去办事,高强度训练得往后排。
方润观看完日期,问:“轻一些的可以?”
“日常活动可以。你们对轻一些的理解,我不采用。”
孙小小在旁边点头。
“上回他说借点力,回来刀都缺了。你们这帮人的轻重,得重新定。”
顾执坐在门边,没有参与讨论。
他今天来得很早,胸口的复查已经做完。疼痛比前两天减轻,起身与转身仍得放慢。沈知言把这次结果与住院时的记录放在一起,确认没有出现新的危险变化,随后照旧圈出了下一次复查时间。
蓝纹单列在另一份观察记录中。
颜色、范围、疼痛出现的时间,受创前后的反应,以及休息时是否有变化,都有对应记录。没有因为“马”说过几句话,就把每一处不舒服都归到同一个原因上。
顾执看着陆九幽,又看了看方润观。
“今天人挺齐。”
沈知言合上文件。
“你下次可以一个人来。少打一次就行。”
顾执低头喝水。
这话不好接。
陆九幽的旧伤需要更长时间恢复。连续几次牵扯使原定的安排失去了意义,孙小小重新给他固定好左臂,又将几种药逐一核对,划掉了其中一项已经不需要继续用的。
“别把上次剩的那盒混着吃。”
陆九幽往桌上一看。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
“因为上回让你带来,你只带了半袋。”
孙小小说着,把新的用药单折好,塞进他外衣口袋。动作不算温柔,药名与时间却写得很大,连晚饭前后都标得清楚。
陆九幽没再出声。
他抬头时,恰好看见陆筝从门外进来。
她先拿走方润观那张复查单,看了一遍,又看向陆九幽。
“你也得按这个来。”
陆九幽眉毛一挑。
“我有我的。”
“那就按你的。”
她把单子还给方润观,坐到旁边等。
陆九幽本来还想说两句,瞧见方润观很自然地把椅子往里让了些,便又把话收了回去。
他看得见,暂时懒得问。
诊室借用时间结束后,沈知言换到了隔壁办公室。
宋蕴的远程通话已经接进来。
屏幕那边的桌上堆着书,老花镜搁在摊开的资料上。宋蕴先问了几名伤者的处理情况,对陆九幽反复受创的左臂多问了两句,又让沈知言把顾执前后几次记录放到同一页上。
“这一段的测量条件不一样。”
沈知言低头核对。
“前一次在病房,后一次是复诊。”
“照明也不同。颜色变化先别下结论,补上环境说明。”
没有什么惊人的判断。
先改记录,再定以后怎样测。
顾执坐在一旁,听了十来分钟,才发现宋蕴并不急着追问他胸口到底藏着什么。哪些已经知道,哪些只是他的感觉,哪些来自旁人的说法,全都分开。
“马”对活体样本的判断,被留在备注栏里,没有进结论。
宋蕴看过顾执同意提供的资料范围,问:“以后新增的观察,也按这个范围给我?”
“可以。”顾执说,“要多看什么,先跟我说。”
“那就先把记录做稳。”
宋蕴愿意定期看资料,也会在出现需要调整观察方式的情况时给意见。能够安排的时间有限,临床上该立即处理的问题,仍由现场医生决定,不能等一次远程答复。
顾执听明白了。
有人替他们接住了长期观察这一头。
胸口那东西依然没有答案,但往后每多一次变化,不至于只剩下一句他觉得不太对劲。
温启明是在通话后半段加入的。
他先问沈知言有没有把需要补充的药械范围发全,又让孙小小报了两项消耗量。
孙小小报完,温启明停了停。
“你们买来是备用,还是准备开个诊所?”
“打起来的时候谁知道用多少。”孙小小说,“便宜点的渠道有,你给没有?”
“有,但不能为了备着就囤一批用不上又快过期的东西。”
孙小小立刻把纸往前拉了拉。
这个理由,他接受得很快。
温启明能帮忙核对供货资质与来源,也有一些熟悉的医疗机构和转运联系人。能够合法调配的部分,按明确用途去询价,费用、交付时间与保存条件事先说清。
紧急转运则需要提前知道人在哪里、是什么情况,联系到的接收机构是否具备条件。
谁都不能隔着电话答应,一有事就能立即把人接走。
“我可以把能联系到的列给你。”温启明说,“真用的时候,还是得重新确认。”
沈知言应下,顺手把责任人写在名单旁。
孙小小看了一眼顾执。
“以后费用我找谁?”
顾执说:“谁用谁认,公共备用的单列。别把你自己的保健品算进去。”
孙小小把笔一放。
“我这体格还需要保健品?”
温启明在屏幕那边笑了一声。
沈知言没有笑,低头在下一页写了几行。
她需要的东西已经开始有了着落。
702室的客厅,下午被罗楼占了一半。
桌上摆着坏掉的耳麦、接头和一块裂了外壳的电源。每件东西旁边都贴着小纸条,写清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金凡站在旁边,看那张新的采购清单。
“这么多?”
“已经删过了。”
“这个备用的还要再买一套?”
“这次你问我为什么只能听见半句话的时候,可没嫌备用的多。”
罗楼把一个接头递过去。
北汊的通讯问题并不只出在敌方设备上。钢结构遮挡、人员进入不同建筑、设备受潮和电源状态,都让原本就不稳定的联络变得更差。
局部干扰开着的时候,他无法让每个人都持续听得清楚。
就算换了更好的设备,也不能保证下一次全场畅通。
“所以钱不能全花在机器上。”金凡说。
“那你别一边砍钱,一边让我保证。”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顾执坐在窗边,翻了一页书。
“你们继续,我没听见。”
金凡把清单放下,取出自己写的两张纸。
设备失效之后,谁能够自行继续,谁必须停下,去哪里重新碰面,早该在行动前说清。短口令也需要固定含义,不能同样一句退后,四个人退向四个地方。
罗楼看完,划掉了一项重复需求,保留了电源和防潮部件,另外添上备用的简易联络方式。
金凡指着纸上一个时间。
“这个重联间隔太短,人还没走到位置。”
罗楼拿起笔改了。
他们没有在客厅里搭出一座能管住全城的指挥中心。
最后留下的,是一套他们负担得起,也记得住该怎么用的安排。
林晚从厨房出来,看见孙小小把新送来的药箱放在餐边柜上,脚步一停。
“那儿不放药。”
孙小小手还没松。
“这儿顺手。”
“你顺手,我盛汤的时候也顺手。上回就差把你纱布一起端出去。”
她指了指墙边清出来的一格。
药箱放固定位置,急用的东西单独标识,谁拿走就留个记号。备用联系人也重新整理,放在大家找得到的地方,普通接应与紧急求助分开。
罗楼那几件待修设备,被她要求装进盒子。
“别再铺茶几底下,扫地的时候看不见。”
罗楼想了想,找出一只空箱。
顾执起身帮她挪旁边的小凳子,林晚看见他准备弯腰,先把凳子拖出来,塞到他手边。
“抬这个。柜子不用你动。”
“我现在能干的活越来越少。”
“你可以记住药箱在哪儿。”
顾执把凳子搬过去。
他发现林晚已经把位置想好了,药箱拿取方便,又避开厨房水汽,旁边还有写字的地方。真要临时用什么,不需要先在一堆零食和账本里面翻。
她把最后一张标签贴牢,退后看了看,仍不满意,又揭下来贴正。
顾执站在旁边等着。
等她点头,才把那只凳子放下。
封尚杰没有参与客厅里的争论。
他在楼下巷口打电话。
那头的人问起北汊,又问他的刀还能不能用。
“能修。”封尚杰说。
“你每回都这么说。”
“这回也能。”
对方笑了两声,谈起手头的事务。铁契那边有自己的地盘和人要照应,短时间内抽不出谁长期离开,但几种常用器械的维修与补充,可以替他们留意。
若有适合相互接应的事情,提前把地点、人数和风险说清。
能接就接,不能接也尽早回话。
封尚杰靠着墙听完,说:“不白叫你们来。”
“你先把上回那顿饭记着。”
“记着。”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才换了口气,问他有没有伤到骨头。
封尚杰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酸麻的手臂。
“没有。”
“那就少拿刀当门板使。”
电话挂断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对方发来的维修联系人转给罗楼,又补了一句,具体东西由自己去核,不必所有人都找过去。
然后他去了巷外。
孟长庚的摊已经摆开。
几枚铜钱,一只看起来年代不小的瓷碗,还有一块被老头说得很值钱的木头,排得比702室的茶几齐整。
顾执晚些过来时,封尚杰已经走了。摊边多了一根新撬棒,用报纸卷着,搁在孟长庚脚旁。
“给老邵的?”顾执问。
“你们还真赔。”
“用了就赔。”
孟长庚伸手拿过他带来的点心,掂了掂分量。
“这个不算赔。”
“知道。这个算路过。”
老头这才拆开袋口,拿了一块。
顾执在摊边坐了几分钟,没有再问什么境界,也没有问以后能替他挡多少人。他问的是老邵那条接应线,日后若有普通转运能不能提前联系。
“白天大多能找着,夜里得看人家在不在家。”孟长庚说,“有事先说。别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缺辆车。”
“找你还是找他?”
“他的事找他。我的事,摊在这儿。”
顾执点头。
有顾客走过来,拿起那只瓷碗。
孟长庚立即坐直了些,张口便说起一段很有来历的旧事。顾执听到第二句,起身走了。
再坐下去,容易成为见证人。
陆筝与方润观出门时,已经过了三点。
两人先去了一家修皮具的老店。
剑本身要带回剑池检查,店里只处理剑鞘外侧磨坏的束带和固定配件。方润观把东西放到柜台上,指了指要换的位置。
老师傅拆开看了看。
“留一会儿。去吃个饭回来拿。”
陆筝把取物凭条收起来。
方润观看她动作,笑了笑。
“我没说自己会丢。”
“你刚才把复查单落在诊室了。”
他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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