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抵达菲托亚·一(2/2)
驾车的是一位面相和蔼的老爷爷,身体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气色却很好。
车厢里除了我便没了其他人,将随身的行李放好,我便和老爷爷谈了起来。
他说他原本是多那迪领地边缘的一位农民,大转移事件发生的时候恰好目睹。
当他赶往那里的时候,却见到了骇人的景象:整片大地犹如被火焰灼烧过一般,牲畜、草地、庄稼、人,甚至是魔物,全都变为了一片荒芜的泥土地,只剩那一些粗壮些许的树木,失去了生机,宣告着这里曾经的景象。
……
马车的木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前世小区里那台用了十年的洗衣机脱水时的动静。
这已经是我搭乘老爷爷马车的第五天,窗外的荒野一成不变,枯黄的野草在风里倒伏又挺起,像是在重复一场永无止境的挣扎。
偶尔有几只灰扑扑的野兔窜过,却连停下张望的兴致都没有,只顾着埋头往更深处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姑娘,前面就到布耶那村地界了。”
驾车的老爷爷回头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沙哑,混着风声飘进车厢。
“王都的兵在那边设了卡,说是怕有魔物,外地的马车进不去,你得自己走进去。”
我点点头,掀开车帘跳下车。
脚刚落地就差点崴了——地面裂得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深褐色的泥土里嵌着些焦黑的碎块,棱角锋利,不知道是烧糊的木头还是崩裂的石头。
我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谢谢您,爷爷。”
我把身上所有的铜币都塞给了他,一共三十七枚。
老爷爷捏着铜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傻姑娘,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到了避难营,机灵点,别轻信陌生人。那些灾民里,有好人,也有饿疯了的。”
他顿了顿,又从马车后面拖下一个小布袋。
“这是我收的草药籽,不值钱,但万一路上饿了,找片能种的地撒下去,过些日子总能有点收成。”
我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些灰扑扑的种子,凑近闻能闻到淡淡的草腥味。
“谢谢您。”
老爷爷挥了挥鞭子,老马拉着马车“咯吱咯吱”地往回走,车轮扬起的尘土迷了我的眼。
等我揉开眼睛,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蜿蜒的土路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野草的“呜呜”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记忆中布耶那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本平整的土路裂成了一块一块的,有的地方还陷下去一个大坑,里面积着发黑的雨水,水面上飘着些破烂的布条和枯枝,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
可那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袅袅的炊烟,没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废墟,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着,死气沉沉的。
心口突然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越怪,像是烧糊的木头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点淡淡的铁锈味,闻得人胃里直翻腾。
路边的田野早就没了庄稼的影子,干裂的土地上,只有几株枯得像焦炭的野草,在风里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断。
我记得这片田野春天种满了小麦,夏天会翻耕种土豆,保罗总爱在秋收后来这里练习剑术,说“空旷的地方不容易伤到村民”,现在想来,那时候起码比眼前的死寂要好。
那棵大树呢?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棵树有好几个人合抱那么粗,夏天的时候,树冠能提供很多阴。
可现在,那里只有一棵大枯树,像一只绝望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风穿过窗户的“呜呜”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一座座房子塌的塌,烧的烧,断墙残垣堆得像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