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翻面（1/2）
6月21号
六月二十一号上午，苏晴把补充材料整理完毕，发给了张磊。
邮件里三份附件：
第一份，认证系统运营数据——累计认证产品217件，溯源查询1200+次，客户复购率38%。每一条数据都有后台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
第二份，近三个月销售记录——销售额元，利润约6200元，其中80条围巾订单5440元。每一笔订单对应订单号、客户、金额、日期，一张Excel表拉到底。
第三份，手艺人增收案例——周秀芝、杨玉兰、陈师傅三个人，各一页。写明了增收金额、工作内容、前后收入对比。周秀芝从零收入到月均1200元，杨玉兰从零收入到月均1100元，陈师傅单次订单收入1200元。每个案例后面附了手艺人自己的签字确认。
苏晴看了一遍，点了发送。
二十分钟后，张磊回了一封邮件——
苏晴，材料收到。内容详实，数据完整。评审时间6月28日上午9点，地点文化中心305会议室。届时需要现场陈述10分钟，答辩5分钟。请提前准备。
苏晴把邮件截图保存，在笔记本上写下——
6月28日，评审日。还剩7天。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七天的缓冲——对钱志远来说，也够了。
王春梅的消息
下午两点，王春梅打来电话。
苏晴，你猜我今天听说什么事了？
什么事？
赵桂芳昨天下午去文化中心了。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去干什么？
不知道，是刘桂兰跟我说的。刘桂兰说她嫂子在文化中心旁边开早餐店，亲眼看见赵桂芳从文化中心大楼里出来的，旁边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钱志远。
苏晴的脑子转得很快——钱志远被打脸第二天，就带着赵桂芳去了文化中心。他不是去看笑话的，笑话已经看不成了。他是去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扶持名额的申报截止日期还没过——如果钱志远重新提交一份申报材料呢？
去年的方案被拒，是因为没有实际合作案例和手艺人名单。但现在，他有了赵桂芳。
赵桂芳有电商销售数据，有客户记录，有手工艺品的经营资质——虽然她的围巾质量不行，但纸面上的数据，看起来和苏晴的差不多。
如果钱志远用远志商贸的企业资质加上赵桂芳的产能数据重新申报——他就补齐了去年被拒的两个短板。
这不是暗招。
这是明面上的竞争。
苏晴忽然明白了钱志远说的第三招——
第一招，卡你的原料。第二招，卡你的人。第三招，不卡你了——他自己下场跟你抢。
釜底抽薪，不是让你交不了货，而是让你交了货也没用。因为扶持名额只有一个，他只要把自己的材料做得比你好，你就输了。
苏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钱志远确实比赵桂芳难对付。赵桂芳的手段是下三滥——恶意差评、贴传单、当众闹事；钱志远的手段是规则内的博弈——他不在泥地里跟你打滚，他站在赛道上跟你赛跑。
而赛道上，远志商贸是企业法人，苏晴是个体工商户。
苏晴拿起手机，给张磊拨了过去。
张主任，我想问一下——扶持名额的申报，企业法人和个体工商户在评审中有什么区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评审标准是一致的，不区分申报主体性质。
那如果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类人，用不同的主体重复申报呢？
什么意思？
苏晴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如，远志商贸去年被拒过，今年换了合作方重新申报。这种情况，评审时会参考去年的记录吗？
张磊的语气变了：苏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评审规则。
张磊顿了一下：去年被拒的申报，今年可以重新提交。但评审委员会有权调取历史申报记录进行比对——如果两次申报的核心内容有重大出入，需要申报方提供书面说明。
明白了。谢谢张主任。
挂了电话，苏晴在笔记本上写——
钱志远第三招：联合申报。远志商贸（企业资质）+赵桂芳（产能数据）=补齐去年短板。不违法，不违规，是规则内的竞争。
她看着这行字，又写了一句——
但赵桂芳的数据经不起翻面。
翻面
苏晴想起林可说的那句话——背面比正面更重要。
赵桂芳的围巾，正面看着还行，翻过来，背面光溜溜的，机器收尾。她的数据也一样——纸面上看有销售记录、有客户、有产能，但反过来呢？
赵桂芳的手工艺品，客户复购率不到10%——因为质量不过关，买一次就不买了。
赵桂芳的手艺人，是她自己——她不编织，不刺绣，她只是从批发市场进货转卖。
赵桂芳的认证系统——她根本没有。
苏晴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圈。
她不能阻止钱志远重新申报。她也不能举报赵桂芳造假——因为赵桂芳不算造假，她确实在卖手工相关产品，只是不是自己做的。
但她可以做的事比阻止更有效——
让评审委员会自己去翻面。
苏晴拿起手机，先给林可打了个电话。
林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扶持名额评审需要现场陈述和答辩。我想请你在我的陈述环节作为客户方出席，做一个简短的采购验收说明——不需要长，三五分钟就行。主要是确认80条围巾的品质和认证系统的有效性。
林可没犹豫：行。你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6月28号上午9点，文化中心305会议室。
收到。
苏晴挂了电话，又给马秀英拨了过去。
马姐，你那边布包代卖的数据，这三个月有统计吗？
有啊，卖出去四十多个了。
你方便写一段证言吗？就说你的布包通过我的认证系统做了溯源标签，客户反馈怎么样，销量怎么样。不用长，半页纸就行。
马秀英笑了：没问题。你帮了我那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
苏晴又给陈师傅打了电话。
陈叔，你能不能帮我写一段话？就说你做了三十年刺绣，用了我的认证系统之后，客户对你的手艺更认可了，订单也比以前多了。
陈师傅沉默了一下：苏晴，你是想让我帮你说话？
是。扶持名额评审的时候，我需要手艺人证言——用你自己的话，说你自己的真实感受就行。不用夸，实话实说。
那……行。我写。
最后，苏晴给周秀芝和杨玉兰分别打了电话，请她们也写一段简短的增收证言——她们已经签过字了，这次是加上自己的话，说进了晴姐手工坊之后生活的变化。
四个人的证言，加上林可的采购验收说明——
这不是苏晴一个人在说话，是五个真实的人在替她的体系说话。
赵桂芳
同一时间，赵桂芳坐在自家店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合作意向书》。
甲方：临沂远志商贸有限公司。乙方：赵桂芳。
内容很简单——乙方以合作手艺人身份加入甲方扶持计划申报，甲方负责申报流程和平台运营，乙方提供产能数据和客户资源。扶持资金获批后，甲方分70%，乙方分30%。
赵桂芳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份意向书在纸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她的名字出现在合作手艺人那一栏，她的电商销售数据被整理成手工艺品销售案例，她的客户评价被筛选后作为用户反馈——全都是真的。
但又不是真的。
她不是手艺人。她不编织，不刺绣，不缝纫。她从批发市场进货，贴上的标签转卖。她的围巾翻过来，背面光溜溜的——机器收尾，一眼假。
赵桂芳看着那份意向书，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赶集日，苏晴站在店门口，把一条围巾翻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背面。结扣朝右，手工整齐。然后又把赵桂芳的围巾翻过来——光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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