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定罪(1/2)
周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冰碴子砸在青砖地上。两名锦衣卫校尉应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李祖述的胳膊,另一个伸手就要去掰他的下巴。李祖述吓得魂飞魄散,呜呜地挣扎着,口水混着血沫喷了一脸。
“慢着。”
王元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一根钉子,钉在了大堂中央。
校尉的手顿在半空,齐刷刷转头看向周鉴。周鉴缓缓转过身,玄色飞鱼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他看着主位上的王元雅,眼神冷得像刀,没有说话。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握着水火棍,指节发白;周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五个邻居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王崇古和张显宗瘫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李祖述还在含糊不清地哼哼,像条挨了打的狗。
王元雅端坐不动,手指按在惊堂木上,指节泛白。他看着周鉴,一字一句道:“这里是顺天府公堂。审案断狱,是本官的权责。”
周鉴依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骂了皇上。”
“骂了皇上,自有《大明律》治罪。” 王元雅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公堂之上,只有法度,没有私刑。你今日在这里拔了他的牙,明日全京城都会说,陛下派锦衣卫来顺天府滥刑逼供。到时候,不是他李祖述一人的罪,是陛下的名声受损。”
周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身后的两名校尉手按刀柄,身子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动手。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大人。” 周鉴的声音沉了几分,“天启七年,他在四牌楼纵马踏死三个百姓,顺天府判赔银三十两。去年,他强抢民女张刘氏,逼得人家投河自尽,顺天府判闭门思过一月。这些事,你都知道。”
王元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今日你依着法度审他。” 周鉴继续道,“不出三个时辰,襄城伯的帖子就会送到内阁。不出三天,温体仁的票拟就会下来:李祖述年幼无知,罚俸三年,严加管束。然后呢?然后他继续在京城杀人放火,继续强抢民女。到时候,法度在哪里?陛下的严打,又在哪里?”
“那也不能动用私刑。” 王元雅的声音依旧坚定,“法度破了一次,就会破一百次。今日你能在公堂之上拔他的牙,明日就能在公堂之上杀他的头。后天,锦衣卫就能代替三法司,代替顺天府,代替整个朝廷。到那时,天下人怕的不是法度,是锦衣卫。这不是陛下想要的。”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阳光从格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在主位,一道在堂侧,像两把对峙的剑。
过了许久,周鉴缓缓移开目光。他对着校尉抬了抬下巴,冷冷道:“掌嘴。五十下。打嘴,打掉牙算我的。少一下,我打你们。”
“属下遵令!”
校尉松开李祖述的胳膊,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李祖述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一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落在青砖地上,滚到了王元雅的脚边。
“啪!啪!啪!”
巴掌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有力,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李祖述的哭喊声越来越弱,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变成了哀求,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呜咽。王崇古和张显宗吓得屎尿齐流,瘫在地上直哆嗦。周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王元雅看着脚边那颗带血的牙齿,眼神复杂。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校尉一下一下地掌嘴。周鉴背对着大堂,望着窗外的天空,身姿挺拔如松,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五十掌打完,校尉退到一旁。
李祖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嘴里满是鲜血,牙齿掉了七八颗,说话漏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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