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晚风叩豪门(2/2)
周鉴指尖轻点名册上一个个名字,目光冷冽:“陛下将此重任交于我,便是信我能守住法度。这些人心里打的算盘,无非是想为家中顽劣子弟开脱。我若松口半分,便是辜负圣恩,也成了破坏规矩的罪人。传令下去,门房严守门户,任何人不得徇私通传。”
“是!”
与此同时,城南王元雅的临时公馆外,同样车马络绎不绝。此刻吏部的擢升文书、赴任勘合尚在驿路疾驰,王元雅本人还在河南任上,连调令都未曾接到,公馆内只有几名留守差役值守。可京中权贵早已按捺不住,人人都觉得,新任地方官初入京师,必然想要攀附朝中势力,断不会一上任就四面树敌。
一名翰林院属官的管家,领着仆役抬来数箱绸缎古玩,堆在院门口,对着守门差役赔笑:“听闻王大人不日将代天查案,我家老爷特备薄礼,聊表敬贺之意。劳烦诸位代为收纳,待大人到任,也好知晓我家心意。”
守门差役腰杆挺直,恪守本分:“上头早有吩咐,王大人未接旨、未到任、未视事,所有名帖、礼品、请托,一律不收、不转、不应。诸位请回吧,不必再白费功夫。”
一拨又一拨人碰壁而归,奔走在街巷间的仆役们面色颓丧,消息传回各府,原本尚存的一丝侥幸,彻底被击碎。暮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往日里丝竹盈耳、宴饮不断的勋贵宅院、高官府邸,今夜却死寂沉沉。一座座深宅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人影攒动,各派系官员聚在一起,低声商议对策。
王永光的私宅书房内,几名旧日阉党出身的官员围坐一堂,气氛压抑。一名郎中攥着茶盏,指尖泛白:“周鉴闭门谢客,王元雅远在河南,两处门路全被堵死。明日兵马司、锦衣卫必然全城拿人,家中子弟有案在身,这可如何是好?”
李起元坐在一旁,眉头紧锁:“陛下决心已定,再去钻营已是无用。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约束子弟闭门不出,暂且静观。真要是被拿了,也只能走律法途径,万万不可再明目张胆请托,引火烧身。”
另一处院落,东林系的文震孟、乔允升相对而坐。乔允升抚着案上卷宗,缓缓开口:“多年来权贵子弟横行市井,干预讼狱,欺压百姓,律法形同虚设。如今陛下锐意整顿,本是正本清源的好事。只是此案牵扯太广,日后案牍必然尽数涌入三法司,你我执掌刑名礼乐,怕是有的忙了。”
文震孟微微颔首:“法不避贵,方能服众。此番正好借陛下之势,肃清京畿积弊。只需秉公断案,不偏不倚,便是不负职守。”
内阁的值房内,孙承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久久不语。温体仁立在一旁,轻声道:“阁老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心。” 孙承宗缓缓开口,“积弊日久,人人习以为常。如今骤然用重典,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法度能约束人身,却难扭转积年陋习。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整座京师,在惶然与观望之中,熬过了漫长一夜。几乎无人安眠。
次日拂晓,天边刚透出一抹鱼肚白,全城九门同时响起了铜锣声。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手持告示,沿街奔走宣读,洪亮的声响穿透晨雾,传遍每一条街巷:
“奉旨晓谕全城!近两月京畿勋贵、文武子弟,纵马伤人、强占民田、寻衅滋事、私揽讼狱,苦害良民。今圣上下旨严查重办!凡士农工商军民人等,但凡蒙受欺凌、存有冤屈者,均可携带人证、物证,前往顺天府衙击鼓告状。官府秉公审理,不避权贵,不收分毫规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