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边帅入京,帝心深算(1/2)
九月二十二日巳时,召七镇总兵入京的旨意,从紫禁城兵部衙门发出,快马分驰各镇。
旨意发出的当日申时,昌平总兵李守锜便带着三名亲随,叩开了北京德胜门。昌平卫离京城不过四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即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府换身常服,一身戎装还沾着演武场的尘土。
次日清晨,保定总兵张维世、蓟州总兵朱国彦先后抵京。同日午时,天津总兵黄胤恩、密云总兵邓茂阳联袂而至。第三日正午,宣府总兵董继舒风尘仆仆赶到。第三日傍晚,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叩开了崇文门外 —— 三百里路,他换了八匹快马,昼夜未歇。
不过三日功夫,京畿七镇总兵,全数聚齐在北京城。
没有人敢延误。新皇登基刚满一月,朝局翻覆,阉党核心刚被清剿,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边帅的心上。旨意上只有 “即刻入京,有军国重务相商” 十一个字,没说缘由,没说期限,更没说召见的时间。
七个人分住在宣武门外不同的会馆里,没人敢大张旗鼓,也没人敢闭门不出。白日里,他们借着同乡、旧部的名义互相走动,夜里则关起门来,凑在灯下低声议论,连窗户都要捂得严严实实。
宣府会馆的东厢房里,烛火被罩在琉璃罩里,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董继舒端着一碗粗瓷茶碗,指节捏得发白,粗哑的嗓子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召咱们来,又不召见,天天晾着,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虽是行伍出身,性子暴烈,却在边关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深知北京城的水有多深。这里到处都是东厂和锦衣卫的眼线,一句错话,就可能掉脑袋。
坐在对面的张维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谁说不是呢。我昨日派人去兵部打听,那些郎中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说‘陛下自有圣断’,半个字都不肯多吐。”
“会不会是要查咱们跟魏忠贤的旧账?” 李守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端茶碗的手都在抖,“天启朝那几年,谁没给魏公公送过银子?谁没递过门生帖子?如今田尔耕、许显纯都砍了头,崔呈秀也自缢了,万一陛下要追究起来……”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他们都是靠着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边帅,可在天启朝那个世道,想要保住兵权,想要拿到军饷,不依附魏忠贤,根本寸步难行。别说他们这些总兵,就是内阁的阁老、六部的尚书,哪个没跟阉党有过牵扯?
“怕也没用。” 朱国彦叹了口气,他年纪最长,性子也最沉稳,“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陛下要是真想清算咱们,也不会只召咱们入京,直接派锦衣卫去各镇拿人就是了。依我看,多半是辽东那边要有大动作。”
“袁崇焕刚领了督师蓟辽的旨意,还没出京呢。” 赵率教摇了摇头,他在辽东跟袁崇焕共事多年,深知其用兵习惯,“就算要打仗,也该是召宁远、锦州的将官,何必把咱们宣府、天津、密云的兵都调过来?”
邓茂阳也点了点头,低声道:“赵帅说的是。咱们都是京畿附近的兵马,守的是京师门户,要是辽东有事,轮不到咱们先动。我倒觉得,会不会是要整顿京营?京营这些年烂得不成样子,陛下说不定想调咱们的人进去,替换那些老弱病残。”
董继舒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声音骂道:“管他娘的什么事!总不能把咱们都砍了吧?九边的兵还指着咱们带呢!要是真把咱们惹急了,大不了回边关去,看谁能挡得住建奴!”
“董帅慎言!” 张维世连忙拉住他,脸色煞白地指了指窗外,“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到锦衣卫耳朵里,可是杀头的大罪!”
董继舒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会馆里的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动作,都被守在外面的锦衣卫番子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连夜送到了乾清宫的御案上。
乾清宫御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翻着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报,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守锜夜夜失眠,张维世四处托人找门路,赵率教闭门不出,只看兵书,董继舒脾气暴躁,私下里骂过朝廷,朱国彦最沉稳,一直在暗中观察其他人的动向,黄胤恩和邓茂阳则随大流,没什么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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