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君前对质(2/2)
朱由检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钱嘉征被内侍带了进来,一进殿门,就看到了上首的少年天子,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洪亮,没有半分惧色:“臣国子监监生钱嘉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朱由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在午门外长跪不起,非要面见朕,说有关于国本的要事启奏。你的两封奏折,朕都看过了。你写魏忠贤十大罪状,字字都要他的命,怎么,你就不怕魏忠贤知道了,让东厂的人拿你,杀你的头,抄你的家?”
钱嘉征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由检,没有半分退缩,再次跪倒在地,朗声道:“回陛下!臣不怕!臣读了二十多年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守的是文死谏的风骨!魏忠贤祸乱朝纲七年,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敢言,臣虽只是一介监生,却也知君父有忧,臣子当死!纵使臣今日说了这番话,明日就被东厂缇骑抓走,凌迟处死,臣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是读书人的风骨与热血,殿内侍立的内侍,都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上首的朱由检,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甚至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还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跪在地上的钱嘉征,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你说要铲除阉党,那朕问你,何为阉党?”
钱嘉征愣了一下,立刻回道:“回陛下!魏忠贤及其党羽,祸乱朝纲的阉宦,便是阉党!”
“哦?魏忠贤是阉党,那依附他的内阁四位阁老,算不算阉党?六部里攀附他的堂官、郎中,算不算阉党?九边各镇里,给他送过银子、拜过码头的总兵、巡抚,算不算阉党?江南各地,给他建过生祠、歌功颂德的地方官,算不算阉党?” 朱由检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句接着一句,问得钱嘉征哑口无言。
“你算过吗?这些人,加起来有多少?几百?几千?还是几万?” 朱由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难不成,你要朕把这些人,全抓了,全杀了?把整个大明朝的官场,连根拔起,换一批你这样只会喊口号的监生上去?”
钱嘉征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想着要杀魏忠贤,却从来没想过,魏忠贤把持朝政七年,党羽早已遍布朝野,从上到下,盘根错节,哪里是杀一个魏忠贤,就能解决的事。
“陛下,臣…… 臣不是这个意思……” 钱嘉征的声音弱了下去,没了方才的慷慨激昂。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失望,“朕看你,就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只知死读书,喊着清君侧、杀奸佞的空口号,却半点不懂朝堂的利弊,半点不懂江山的难处。你只看到了魏忠贤的罪,却看不到关外的后金虎视眈眈,看不到陕西的流民饿殍遍野,看不到九边的兵卒欠饷哗变!”
他顿了顿,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钱嘉征,缓缓道:“杀一个魏忠贤,容易。一刀下去,就完事了。可杀了他之后呢?边关谁守?东厂谁管?朝堂谁来制衡?你吗?还是你觉得,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党人,就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好?”
钱嘉征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奉召到殿外候见!”
朱由检抬了抬手,淡淡道:“让他进来。”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钱嘉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是要告魏忠贤的状,要朕杀了他吗?人,朕给你叫来了。今日,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当着朕的面,当着他的面,把你写的十大罪状,一条条念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