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京营(1/2)
卯时末,英国公府。
传旨太监刚走,张维贤就捧着圣旨,站在书房里,久久没动。
旨意上写得明白,卯时末入文华殿见驾,带京营十二团营兵册、九门防务台账。
“国公爷,备轿吗?” 亲将躬身问道。
“备轿。” 张维贤回过神,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沉声道,“把京营十二团营近三年的兵册、饷银台账、九门防务图,全都带上,一个册子都不能落。”
“是!”
不到一刻钟,张维贤的轿子就出了府门,直奔东华门而去。到了文华殿外,王承恩早已候在那里,见了他,躬身行礼:“国公爷,陛下在殿内等着您呢。”
张维贤点了点头,整了整身上的朝服,跟着王承恩走进了文华殿。
殿内只点了两盏烛火,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京营旧档,见他进来,抬了抬手,没说话。
“臣张维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维贤对着御座,规规矩矩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洪亮。
“起来吧。”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王承恩,给国公爷看座。”
待张维贤坐定,亲兵把兵册、台账尽数摆在了御案前,朱由检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最上面的兵册:“国公爷掌京营二十三年,这大明的京畿门户,一直是国公爷替朕守着。先帝宾天,宫闱动荡,也是国公爷稳住了京营,稳住了九门,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
“臣世受国恩,护佑大明江山,护佑陛下,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张维贤连忙躬身回话,心里却清楚,陛下这是先扬后抑,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朱由检的话锋一转,指尖重重敲在兵册的数字上,语气冷了几分:“朕看这兵册上写得清楚,京营十二团营,账面上有兵员十二万八千人。国公爷今天跟朕说句实话,这十二万八千人里,真能披甲上阵、听令操练的,到底有多少?”
张维贤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额头贴在青砖上,声音里满是惶恐:“臣有罪!臣惶恐!京营积弊多年,账面上的数字多是历年攒下的虚额,实际在营的兵卒,满打满算只有五万出头。这五万人里,能正经操练、堪用上阵的,只有三万余人。剩下的,不是勋贵家奴挂名领饷,就是老弱病残充数,再就是各级将官冒领的空饷。臣提督京营不力,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陛下的斥责与降罪。京营糜烂至此,他这个提督京营的国公,难辞其咎。
可朱由检却没发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起来吧。”
张维贤愣了一下,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陛下,臣有罪……”
“朕说,起来。” 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稳,“京营的弊病,从万历朝就开始了,几十年积重难返,不是你一个人能扭转的。天启朝阉党乱权,京营更是成了他们安插人手、捞取银子的地方,你能守住京营,守住九门,没让京营跟着阉党作乱,已经是大功一件。这罪,怪不到你头上。”
张维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臣…… 谢陛下隆恩!”
“谢恩就不必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朕不追究过往,不代表这积弊就能留着。京营是京畿门户,是拱卫皇城的根本,如今烂成这个样子,别说上阵打仗,就连守城都费劲。朕今天叫你过来,不是问罪,是要告诉你,这京营,必须整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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