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哗变:请监军大人上路!(1/2)
1630年三月。
登州府。
巡抚衙门的后厨里,伙夫老张看着案板上的几颗烂白菜和一盆清水,愁得抓头发。旁边几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大头兵,手里捏着那一两不仅成色发黑、还掺了铅的碎银子,眼睛里喷出的火星子能把这厨房给点了。
“这就是刘大人说的‘共体时艰’?”“注:共体时艰,意思是:大家一同体会、面对当前的艰难处境,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总旗把银子往桌上一拍,“叮”的一声脆响,听着格外讽刺,“老子在皮岛跟着尚总兵,顿顿有大肥肉片子,到了这登州,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客兵就不是娘养的?”
“嘘!李头儿,小声点!”老张慌忙往外看,“听说刘巡抚正查咱们东江的账呢,说是咱们以前拿的都是‘脏银’,要吐出来。”
“吐他娘个腿!”
李总旗一脚踹翻了装泔水的木桶,泔水流了一地,酸臭味弥漫开来,“尚总兵说了,巡抚大人嫌咱们东江军费太高,不仅要断了肉食,下个月连饷银都要砍一半!还要把咱们打散了编进卫所种地去!”
这话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校场。
原本在魏文魁金元攻势下被喂刁了胃口的骄兵悍将们,此刻就是一群要被断了生肉的饿狼。
他们不懂什么朝廷法度,也不懂什么清流风骨。
他们只知道,跟着这个姓刘的,连西北风都喝不饱。
……
入夜,月黑风高。
刘之纶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弹劾草稿副本。虽然原件已经送走,但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窗外太静了。静得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没有。
突然——
“轰!”
一声巨响炸碎了寂静,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将窗纸映得通红。
“杀了贪官刘之纶!”
“要饷银!要吃饭!”
“刘之纶通敌卖国,克扣军饷资助建奴!”
喊杀声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火铳的爆鸣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刘之纶手颤抖,墨汁泼了一桌子。
“来……来人!”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没人应答。平日里那些恭顺的衙役、亲兵,此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咣当!”
大门被暴力撞开,一群脸上蒙着黑布、手持钢刀的“乱兵”冲了进来。他们身手矫健,进退有据,不像是激愤的哗变士卒,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这就是那个要饿死咱们的狗官!”
领头的人举刀怒吼,却并不上前砍杀,只是挥刀砍断了桌角。
木屑飞溅,打在刘之纶脸上。
这位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清流御史,此刻脸惨白,双腿发抖,从椅子上滑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书案底下。
“别……别杀我……本官是朝廷命官……”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些“乱兵”并没有把他揪出来。他们在屋里一通乱砸,瓷器碎了一地,书架被推倒,公文撒得到处都是。
混乱中,一个黑衣人借掀翻书案的动作,将一个沾着泥土的牛皮公文包夹在了文件堆里,位置恰到好处。
“点火!烧死这狗官!”
有人把火把扔到了周边的窗帘上。
火焰瞬间窜起,滚滚浓烟呛得刘之纶在桌底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公殉职(或者被熏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大胆狂徒!谁敢在巡抚衙门撒野!”
马蹄声碎,甲胄铿锵。
尚可喜一身戎装,手提一把还在滴血(鸡血)的鬼头大刀,带着数百名亲卫如神兵天降。
“给老子杀!一个不留!保护大人!”
尚可喜冲进院子,手起刀落,两名刚跑出门的“乱兵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滚出了老远。
那是早就在死牢里提出来的替死鬼,此刻正好借了这颗人头一用。
剩下的“乱兵”见状,发一声喊,做鸟兽散,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惊人。
尚可喜也不追,大步冲进烟雾缭绕的书房,一脚踢开燃烧的窗帘。
“大人!刘大人!您在哪儿啊!”
尚可喜声音悲切,仿佛死了亲爹。
“这……这儿……”
微弱的声音从桌底传来。
尚可喜连忙趴在地上,拖死狗一样把刘之纶拖了出来。
此时的刘巡抚,官帽不知去向,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官袍下摆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啊!”
尚可喜噗通一声跪下,把地板砸得咚咚响。
刘之纶惊魂未定,紧抓着尚可喜的手臂,手都嵌进了肉里:“反了……都反了……这帮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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