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谣言杀人，比刀剑更猛（1/2）

广渠门外，大风呼啸。

风卷着沙尘，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这里没有打了胜仗的欢呼，只有寂静。打退了敌军，却没什么可高兴的，士兵们大多带伤，粮草短缺，连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几只乌鸦落在冻得邦硬的马尸上，啄得笃笃作响，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马尸早已冻僵，身上还留着刀剑的伤痕，是这场仗留下的印记。

“赵爷，这……这真是给咱们的？”

一个把总和士兵哆哆嗦嗦接过几个麻袋，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口子，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顾不上疼。麻袋每个都很沉，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焦炭味，里头还埋着几块冻猪肉，是他们这几天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心里犯嘀咕，怕这是弄错了。

赵斯压低帽檐，瞥了眼远处飘扬的“袁”字大旗。旗面有些破损，在大风里来回晃动，像极了这支部队此刻的处境。他心里清楚，这些士兵拼了命守住广渠门，朝廷却连基本的粮草都供应不上。

赵斯心想道：还得是魏大人，说话冷冷的但嘴硬心软，让自己协调范家商队，匀出不少珍贵的物资给这些北方的兵士送来。

“想什么呢？这是给死人烧的供品，你们顺道沾点阳气。”赵斯也嘴上不饶人，语气却没多少恶意，说着就从怀里摸出小瓶烧酒塞过去，“记住了，这是商队发善心，跟朝廷没半文钱关系。”

那把总眼眶瞬间红了，狠狠灌了口酒，烈酒烧过喉咙，暖了些身子，也憋出了火气：“懂！朝廷……嘿，朝廷发的粮草，连个屁都没见着！还是这蜂窝煤暖和，真他娘的暖和。”他想起这几天，士兵们冻得夜里睡不着，饿了就啃冻硬的干粮，心里又酸又气。

赵斯没再搭腔，转身就往城里走。

回头望了一眼连绵的营帐，营帐破旧，有的甚至漏了风，士兵们缩在里面，连个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他心里骂了一句：这帮千里迢迢滚过来的汉子，没死在鞑子刀下，却快要冻死在自家京城的墙根底下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直到营帐渐渐模糊，才加快脚步。

……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暖阁里烧着炭火，热得让人躁动。汗水顺着官员们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官袍，却没人敢随意擦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袁崇焕千里勤王，九千骑兵就敢在广渠门硬撼十万建奴，此等忠心，天地可鉴啊！”

内阁首辅韩爌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满是急切，“如今建奴刚退，必定还在暗中窥伺。此时若因流言蜚语责难主帅，恐令天下将士寒心！到时候，再无人敢为朝廷卖命啊！”他心里清楚，袁崇焕是大明的柱石，此刻除了他，边境再无可用之人。

“臣附议！”次辅钱龙锡也跟着磕头，语气坚定，“袁督师虽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嫌，但事急从权，当时情况危急，他也是为了击退建奴，还请皇上明察！”

东林党的大佬们个个说得慷慨激昂，纷纷跪地求情，语气里满是恳切，却也藏着几分私心，因为袁崇焕是东林党举荐的人，若他倒台，东林党也定会受到牵连。

魏文魁作为神机局提督，此番功劳不小，崇祯特地叫上他参与议事。但他官职太小，只能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低着头不动，跟个泥菩萨似的。他双手垂在身侧，心里暗笑：东林这帮蠢货，现在把袁崇焕捧得越高，就是把他往绝路上推得越快。皇上多疑，最忌手握重兵的将领被众臣推崇，他们这般求情，只会加重皇上的猜忌。

崇祯帝朱由检一言不发。

他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因为这段时间的压抑，显得有些扭曲。此刻，他心里乱得很。

抚慰？忠心？

崇祯脑子里嗡嗡响的，全是锦衣卫密报里那几行字：

“擅杀毛文龙，自毁长城”

“私下议和，通敌卖国”

“要求带兵入京休整”

尤其是最后一条，好似一根毒刺，扎得崇祯寝食难安。他想起德胜门的凶险，想起建奴兵临城下的恐惧，心里的多疑越来越重。

虎狼之师开口就想直接开进京城？

要是袁崇焕真有二心，这北京城姓朱还是姓袁？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温爱卿，你怎么看？”崇祯突然开口，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试探。他想听听温体仁的看法，温体仁向来心思缜密，说话也有分寸。

礼部尚书温体仁出列，躬身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冷漠。

“来了来了，温狐狸开始上眼药了，手法，肯定是教科书级别的。”魏文魁心里嘀咕，依旧低着头，心里却把温体仁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温体仁早就想扳倒东林党，现在的袁崇焕确实是最好的突破口。

“回皇上，韩阁老所言极是，袁督师确实辛苦，千里勤王，击退建奴，有功于朝廷。”

温体仁先是肯定，语气诚恳，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既然广渠门并未吃亏，建奴为何退得那么干脆？而且退兵时，还有建奴细作高喊‘谢袁督师放行’？当然，这肯定是建奴的反间计，臣是不信的。只是……城里百姓都在传，说袁督师和皇太极有密约，说是要里应外合，共分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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