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德胜门外,真正的绝望(下)(1/2)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城外的喊杀声。
那是绞盘在转动,粗链子绷得笔直,德胜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正一寸寸地合上。门板相撞的缝隙越来越小,城外的光线被一点点切断,也切断了城外溃兵最后的希望。
“不许关!满总兵还在外面!不许关!”
一个浑身浴血的千户冲进城门洞,他铠甲破碎,手臂受了重伤,却用尽全身力气,想用肩膀硬扛那扇门。他跟着满桂出生入死,不能眼睁睁看着总兵被留在城外,被鞑子杀死。结果刚贴上门板,就被督战的文官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混账!你想放鞑子进城吗?”那身穿绯袍的兵部郎中,脸都扭曲了,口水乱飞,手里还挥舞着令旗,“那是京师!是皇上的居所!丢了城池你担待得起吗?关!给我快关!”
他哪敢看城外?眼里只有那扇能保他官帽、能护他性命的门。只要门关上,鞑子就进不来,他就安全了,至于城外的士兵和满桂,与他无关。吊桥也吱嘎作响,在这个寒冷的黄昏里,一寸寸往上拔高,彻底断绝了城外与城内的联系。
城外,那些原本还在拼命抵抗的溃兵,彻底崩溃。后路断了,家回不去了,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有人扔了兵器,双膝一软,跪地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家人的名字;有人直接疯了,眼神涣散,转身就往护城河里跳,宁愿淹死,也不愿被鞑子砍死。
“操你祖宗!开门啊!老子是京营的!老子为大明打仗,你们不能关我在外!”
“我不打了!开门啊!放我进去!”
哭喊声、咒骂声,混杂着后金骑兵逼近的马蹄声,杂乱不堪,奏响了大明帝国的挽歌。每一声哭喊,都透着绝望;每一次马蹄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城楼上,崇祯皇帝紧紧攥着玉佩。玉佩是满桂之前入宫时进献的,此刻沾着他的手汗,冰凉刺骨。他想喊停止关门,想让士兵把满桂和城外的溃兵接进来,可看着远处那黑压压、海啸般涌来的正黄旗精锐,那个“停”字,就卡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来。
贵为天子,掌天下生杀大权,可此刻,他也只是个怕得要死的凡人。
他怕鞑子进城,怕紫禁城被破,怕自己性命不保,更怕大明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一边是忠诚的将领和士兵,一边是自己的性命和江山,他陷入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城门合上。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混乱中,一个有点不搭调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打破了城楼上的慌乱。
“韩致林,现在的风速是多少?”
魏文魁趴在城墙垛口,手里拿着那个不起眼的黑管子,正透过管子观察城外的局势。他静静地看着算好了一切。
“西北风,四级,偏左修正两个刻度。”
韩致林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简易风速仪,快速回报。他跟着魏文魁久了,早已习惯了这种危急时刻保持冷静,不敢有半分差错。
“好。”
魏文魁直起身,目光不屑地扫过那些还在鬼叫着关门的文官。如果光靠嗓门就能杀敌,大明早统一全球了。这些文官,贪生怕死,只会瞎指挥。
他快步走向城头的炮位。
那里,几名明军炮手抖得跟筛子一样,缩在炮后面,火把也抖得不成样子,连装药的手都在打颤。他们从没经历过这么惨烈的战场,早就吓得没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滚开。”
魏文魁一脚踹在个吓得尿裤子的百户屁股上。那百户本来就吓得浑身发软,被这一脚踹得直接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不敢吭声。
“魏……魏大人?您可不能开炮啊!”那兵部郎中见状,立马尖叫着冲过来阻拦,“满总兵还在!”
魏文魁理都没理他,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那脸上。
“啪!”
这声脆响,格外清晰,连城下的喧嚣都给震住了。那郎中原地转了三圈,嘴角淌出鲜血,整个人都懵了,半天反应不过来。他没想到,魏文魁居然敢当众打他,敢违抗他的命令。
“从现在起,这里归神机局管。你们,不行。”魏文魁的神情带着一股让人没法质疑的威严,眼光扫过在场的文官和明军士兵,没人敢与之对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身后的许为刚,露出里面那套精干的短打劲装。他走到一门大将军炮前,手抚过冰冷的炮管。这种老火炮,又笨又重,散热也差,精度感人,在寻常武将手里,它就是个响声大的二踢脚,根本发挥不出多大威力。但在魏文魁这儿,它依然能收割无数鞑子的性命。
“距离一百八十步,目标正前方,敌军骑兵锋线。”
魏文魁声音沉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亲自调整炮口仰角,直接掏出怀里的黄铜象限仪,那上面还有个水平气泡,他仔细校准,不敢有半分偏差。
“大人,装实心弹吗?”一个神机局的炮手凑过来,捧着颗生铁弹丸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平日里打仗,他们大多用实心弹,从没试过在这种距离用别的弹药。
“扔掉。”魏文魁果断下达命令,“这距离你打实心弹?换霰弹!双倍装药!用我们的定制火药。”
“霰……霰弹?”炮手愣住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霰弹嘛,就是把铁钉、铅丸、碎石子,一股脑全塞布袋里,射程近,杀伤力分散,平时根本没人用,他不明白魏文魁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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