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鲸落，万物生（1/2）

海风卷着雨沫子，死命地往鼻孔里钻。

双岛山顶，那颗挂在旗杆上的头颅还在滴血。血水顺着木杆蜿蜒而下，却很快被暴雨冲刷干净。

“诸将听令！”

袁崇焕站在大帐前，身上的蟒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他目光扫过台阶下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东江诸将，声音洪亮，透着“大局已定”的快意。

“毛文龙无法无天，今已伏诛。本督只诛首恶，余者无罪！”

跪在最前排的孔有德浑身一颤，脑袋抵着地面，手却深深抠进了烂泥里。

无罪？骗鬼去吧！

昨天大家还是大口吃肉的兄弟，今天义父的人头就挂在上面。文官的那张嘴，比窑姐儿的裤腰带还松，今天说无罪，明天就能让你全家流放三千里。

“东江不可一日无帅。”袁崇焕背着手，开始宣布他那个自以为完美的善后方案，“即日起，东江镇一分为四。陈继盛掌管本部，刘兴祚、毛承禄各领一军，徐敷奏驻守外岛。尔等各司其职，共抗建奴！”

这道命令一出，人群中压抑的呼吸声更重了——这是拆分。

原本铁板一块的东江镇，被他生生切成了四块碎肉。没了统一的指挥，没了毛大帅那张老脸去要粮饷，这四支孤军，就是皇太极案板上的肉。

“谨遵督师号令！”

众将应喝得参差不齐，透着些颓丧。

……

山腰处，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后。

尚可喜脸色惨白，靠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手心全是汗。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锦囊。

那是半年前，那位年轻的魏大人派人秘密送给他的。当时送信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万一哪天毛帅没了，再打开。”

那时候尚可喜只想笑，毛帅在东江那就是土皇帝，怎么可能没？

可现在…………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拆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忍。静待孔、耿生变，保全实力。若有危难，可往天津卫求援。”

轰！

尚可喜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子里炸开，遍体生寒。半年前！半年前那位魏大人就算准了今天？连孔有德和耿仲明会生变都算到了？

尚可喜攥紧纸条，直接塞进嘴里生生嚼碎吞了下去。原本慌乱无主的心，竟因为这几个字，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既然那位神仙已经铺好了路，那自己这条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

海面之上。乌篷船随着波涛起伏。

魏文魁坐在船舱内，听着舱外雨打顶棚的噼啪声，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老爷，听说袁督师把东江镇分成了四块。”

赵斯浑身湿透，钻进船舱，汇报道：“孔有德和耿仲明回营后，就把手下的亲信都聚拢起来了，看样子是怕被袁督师秋后算账。”

“分兵四路，自毁长城。”

魏文魁忍不住嗤笑一声，“萨尔浒之战怎么输的都忘记了？袁崇焕这人，做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或许合格，但这政治手腕，连太湖县的典史都不如。他以为把兵权拆了就能控制？那是把一群狼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注：萨尔浒之战发生于1619年，是明朝与后金之间的一场关键战役，最终被后金军队击败，成为明清战争的重要军事转折点。其中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战略决策失误，在兵力、机动性没有绝对优势的时候，明朝廷采用了“分兵四路，分进合击”的战略，被后金逐个击破。”

“那咱们要不要接触孔有德？”赵斯问。

“不急。”魏文魁低头思考了下，“现在接触，他们只会把咱们当成朝廷的鹰犬。等他们饿了，怕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咱们再递个馒头过去，那才是救命之恩。”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舱壁的大明地图前，视线在“皮岛”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向西滑行，最终落在了那个此时还未引起朝廷足够重视的炼狱——

陕西。

“赵斯。”

“在。”

“写封密信，动用我们在通政司的关系，直接递给皇上。”魏文魁的眼神冷得吓人，“就说……陕西大寇已除，目前情况稳定。”

赵斯一愣，腹诽道：跟着老爷干，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嘴上则恭敬地问：“老爷的意思是？”

“建议皇上，调陕西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出任蓟辽督师麾下的……东江巡阅使。”魏文魁语出惊人。

赵斯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调洪承畴来东江？那是个文官啊！而且现在东江乱成一锅粥……”

“文官? 洪承畴可是一把快刀。”

魏文魁转过身，充满运筹帷幄的自信。

历史上的洪承畴，前半辈子都耗在了陕西剿匪的烂泥潭里。虽然是能慢慢升官，但那是大炮打蚊子，纯纯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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