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雪中送炭(1/2)
1628崇祯元年的冬天转眼就到了。
皮岛。
海风呼啸,浪花撞击礁石,海风吹得脸上生疼。
尚可喜从帅府大帐出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他不是丧家之犬,可眼下的处境,比丧家之犬还难堪。他刚才在帐外等了近一个时辰,明明听见帐内毛文龙的笑声,却连进去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他是来求粮的,求毛文龙给手下几百号弟兄留条活路,可连帅面都没见着。
大帐里暖香扑鼻,混着酒气飘出来,杭州出身的毛大帅正跟一帮雅士推杯换盏,谈诗论画,半点看不出岛上缺粮的窘迫。尚可喜心里发沉,他知道毛文龙手里有粮,只是不愿分给他们这些边缘营队。
“滚回去吧,元吉。”
孔有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堵在门口,酒气喷了尚可喜一脸。孔有德跟他同期投军,如今却靠着讨好毛文龙,混得风生水起,处处压他一头。
“大帅说了,朝廷欠饷半年,地主家也没余粮。你那几百号人要是饿得慌,就去海边啃冰块。再不济,把那些冻死的填进锅里,好歹是口荤腥。”
周围亲兵哄堂大笑,笑声里全是嘲讽。
尚可喜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冰凉。他想拔刀,想劈开孔有德那张嚣张的脸,想冲进大帐质问毛文龙。可他不能。他身后还有几百号弟兄,他要是冲动,那些人只会死得更快。这屈辱得忍,再大的屈辱,都得忍。
他一言不发,转身冲进漫天风雪里。
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他走得很快,不敢回头,怕身后的嘲讽声,再戳破他仅存的体面。
回到营区,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操练声,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伤兵的喘息声,断断续续飘在营地里。几座破旧的营帐漏着风,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随时会塌。
几个亲兵围着一口破铁锅,里面煮着发黑的树皮,汤汁浑浊,连点热气都快没了。见他回来,一个亲兵艰难地站起身,其余人也都抬了头,眼里藏着期盼。
“头儿……有粮了吗?”
一个小兵抬起头,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满是冻疮,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含着期盼。尚可喜认得他,是上个月刚招进来的流民,父母都被流寇杀了,只剩他一个人。
尚可喜嗓子眼发紧,像堵了团东西。他对不起这些弟兄,跟着他在皮岛受苦,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他明明拉
“等着吧。”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谎话,“船快到了,朝廷的粮船,过两天就靠岸。”
说完,他转过身,不敢看弟兄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哪有什么船?他心里清楚,袁崇焕早就把海路封得跟铁桶一样,别说粮船,连只海鸥都飞不进来。那谎话,不过是骗他们,也骗自己,撑过今天再说。
入夜,风更狂了,营帐被吹得摇摇欲坠。尚可喜靠在营帐口,手里磨着那把卷刃的腰刀,刀刃上的缺口,还是上次跟后金兵交手时留下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复想着白天孔有德的羞辱,想着弟兄们挨饿的模样。
他在想,如果明天再没吃的,是不是真得像孔有德说的那样,去海边啃冰块,甚至……去动那些冻死的尸体。
作为将领,本该护着手下弟兄。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握着那把卷刃的刀。
“哗啦——”
巨浪拍击礁石的轰鸣中,夹杂着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入水声。
尚可喜浑身一僵,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这是重锚入水的声音!
有人闯岛?建奴偷袭?
“抄家伙!”
尚可喜低吼一声,十几个还能动弹的亲兵挣扎着爬起来,提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跟着他摸向乱石滩。
黑暗中,一艘没有任何灯火的福船静静趴在海面上……
尚可喜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包围。
就在这时,船头亮起了一盏风灯。
昏黄的光晕下,没有凶神恶煞的海盗,只有一个裹着厚实皮裘的中年胖子。他正拿着一块手帕,嫌弃地捂着鼻子,似乎受不了这岛上的腥臭味。
“可是尚可喜,尚将军当面?”中年人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山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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