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警秦分,十万火急(1/2)
崇祯元年,三月十五。
夜色如墨,只有钦天监观象台上的浑仪,泛着冷硬的铜光。
西北风刮得脸生疼,魏文魁站在仪盘前,手搭在冰冷的铜刻度上,眼神却没看天。
他盯着西北方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那里是陕西。
大明王朝崩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马上就要被人推倒了。
“李官正,簿册。”
魏文魁没回头,声音被夜风扯得有些碎。
五官灵台郎李应昇缩着脖子,鼻涕都要冻出来了,磨磨蹭蹭递过册子:“魏大人,这前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照例填个‘星月安好’得了……”
“有鬼。”
魏文魁提笔,饱蘸浓墨。
笔锋如刀,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崇祯元年三月十五夜,荧惑逆行入舆鬼宿,犯积尸气,色赤如血,留连不去。”
写完,他笔尖一顿,又在下方补了一行:
“西北乾位赤云亘天,天鼓鸣于近郊,声传百里,如万马奔腾。”
李应昇凑着灯笼看了一眼,吓得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了。
“魏……魏大人!你疯了?!”李应昇嗓子都劈叉了:“荧惑犯积尸气,那是兵变!是大凶!还有这天鼓鸣,今晚哪有动静?你这是要把大家都送上断头台啊!”
“你听不到。”
魏文魁合上簿册,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把簿册塞回李应昇怀里,只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是大明流血的声音。”
……
回到值房。
油灯如豆,火苗突突乱跳,映得墙面影子忽明忽暗,光线昏暗得看不清桌案上的字迹。魏文魁抬手,轻轻拨了拨灯芯,火苗稳定下来。
他从贴身处摸出一把铜钥匙,钥匙磨得光滑,显然常用。他打开抽屉最深处的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张特制的奏笺。这是钦天监章保正的特权——遇天变大异,可越级密奏,无需经过监正,直接递呈天子。
这份权力,是他通往大明权力中枢的门票。
直达天听,让崇祯看到他的价值,才有机会能推行自己的筹谋。但这权力,也是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注。稍有不慎,妄言天意,便是欺君之罪,必死无疑。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写。
有些话不能写——不写王二,不写王嘉胤,更不能写具体日期。那些都是未发生的事。
他要写的,是崇祯最怕和最信的“天意”。
“臣夜观乾象,荧惑守心,西北秦分之地,死气凝结。恐有饥民啸聚山林,化民为匪……”
“天垂警戒,乞陛下顺天修德,速发内帑,以弭灾变……”
字字句句,看似在说星象,在劝陛下修德,实则在给崇祯倒计时,在提醒他西北的危机已近在眼前。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既不暴露自己的秘密,又能传递关键信息。
写完,盖印。鲜红的官印压在纸上,他拿起奏笺,轻轻吹气,吹干墨迹,将密奏折好,小心翼翼放入火漆封缄的木匣,盖上火漆印,确保无人能私自拆开。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
窗外,伸手不见五指,连风都带着凉意。
“风起了。”魏文魁喃喃自语。
……
两天后。
这封密奏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连个回响都没有。没有圣旨,没有传召,似乎这封密奏从未递出过。
魏文魁照常当值、吃饭、睡觉,和往常没有丝毫不同。他坐在值房里,校对历法,整理星象记录,看不出丝毫焦躁。他心里清楚,崇祯需要时间权衡,需要验证他的话,急躁无用,唯有等待。
旁边的天文生私下议论,说他异想天开,妄言天意,迟早会惹祸上身。魏文魁听到了,没有理会,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只有结果,才能堵住所有流言。
直到第三日午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钦天监的安静,脚步声带着肃杀之气,由远及近。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身姿挺拔,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绯袍太监闯了进来。锦衣卫的刀刃反光,让整个钦天监的人都不敢出声。
那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目光扫过值房内的人,手里把玩着一块腰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