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阁臣下场,老夫陪你掀了这棋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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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徐府。
书房内的空气很闷,门窗紧闭,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徐光启摘下单片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满是疲惫。桌案上放着魏文魁递上来的春旱预警疏,旁边还有京畿水井深挖选址图和耐旱作物补种方略,每一页都写得详尽,标注清晰,看得出来,他下了很大的功夫。
徐光启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站在书房中央的年轻人身上,神色复杂:“我掌管历局多年,见过狂妄的学生,见过急于求成的官员,却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预警疏:“定死日期,圈定范围,这奏疏一旦递进宫里,就没有回头的机会。若是到了日子,天上飘点雨星,哪怕只有一滴,御史言官就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徐光启心里很清楚,魏文魁的做法,是在赌,赌钦天监的声誉,甚至赌大明的气运。
魏文魁站得笔直,身姿挺拔,语气坚定:“我敢写,是因为我确定,不会出错,京畿九府,必定大旱。”
徐光启闻言拍案而起,桌子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语气严厉道:“凭什么?天道无常,星象难测,从古至今,没人敢说自己的测算一定准确,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魏文魁上前半步,直视徐光启,没有丝毫退缩:“凭我是魏文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十一月月食,钦天监算错两刻钟,大统历算错一刻钟,只有我,测算得分秒不差。天道或许无常,但算学不会骗人,我手里的数据,都是真实的,不会有半点差错。”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炉火烧木柴的噼啪声。
徐光启看着魏文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掌控感,一种信心,这不像是在预测灾异,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为了修历,得罪了无数官员,也曾如此坚定,如此不顾一切。
书房后侧,帷幔动了一下……
徐熙芸手里端着一盘定胜糕,站在原地,脚步顿住。她本想放下东西就走,不想打扰父亲和客人谈话。
那个背对着她的青色背影,说话声音很硬,没有丝毫谄媚,平日里六部的尚书大人来见父亲,都带着几分客气,这个年轻官员,竟然敢和父亲如此对峙,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徐熙芸透过帷幔缝隙,看着那人的侧脸,很英俊,目光再落在他的眼睛上,眼神很亮,透着一股锐利,是她从未在其他官员身上见过的。她攥紧了托盘边缘,心里生出几分好奇,这个叫魏文魁的年轻官员,到底是什么人。
书房内,徐光启沉默许久,脑海里反复权衡。
他知道,魏文魁的预警,若是真的应验,京畿百姓就能得救;若是应验不了,魏文魁定没好下场,甚至会牵连到自己。
“唉……”
徐光启叹了口气,合上那份奏疏,语气缓和下来:“好,我就陪你疯这一回。”
他提笔蘸墨,在魏文魁的名字旁边,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徐光启,“若真有大旱,你这九品官,调不动粮,挖不了井,救不了灾。加上我这张老脸,户部才有可能开仓放粮,工部才会派人挖井,百姓才能有一条活路。”
魏文魁看着纸上徐光启的名字,心里一暖。那三个字,是支持,更是信任。他对着徐光启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徐大人。”
他敬重徐光启的勇气,敬重他的为民之心。
徐光启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自嘲道:“既然要赌,就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别让京畿的百姓,白白受苦。”
魏文魁直起身,将奏疏重新收入怀中,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他对着徐光启再次躬身拱手,转身走出书房。
……
走出徐府大门,阳光刺眼,魏文魁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无云,和他测算的一样。
他右手握拳,虚空挥了一下,心里默念:这一局,我必须赢。
……